老僧把小沙弥往身后拉了一把，自己也往旁边让了半步。

街口卖布的摊子塌了。

顶上搭棚子的竹竿折了两根，彩色的绸缎七扭八歪地挂在断茬上，有的还搭在旁边的矮墙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这会儿正缩在街边那个卖凉茶的棚子底下，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大腿，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僧走到前面，挤开几个人，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那几匹上好的绸缎中间，躺着个人。

这人是个男的。

脸上全是灰土和干了的血痂，糊成了一团，看不清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身上的道袍早就成了布条，没一块好地方。

老僧的眼睛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人右手攥着一把剑。

那是把铁剑，样式非常普通。

可就是这么把破剑，周围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没一个敢往前凑近半步。

连那个摊子被砸了的布商，也只是缩在凉茶棚子底下哆嗦，不敢过来要赔偿。

那人身上有股味儿。

不是凡人打架流血的腥气，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像是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还没见血，光是反出来的光就让人觉得脖子发凉。

这是杀业。

在西域这种佛光笼罩的地方，这种纯粹的杀伐之气，扎眼得很。

“这人造了多大的孽啊。”街东头卖豆腐的大娘捂着嘴，声音压得很低，“从天上掉下来都没摔死，肯定是哪个山上杀红了眼的恶人。赶紧去城西的戒律寺喊大师父来，把这魔头收了吧。”

“收个屁，你看他那样子，进气多出气少，说不定马上就咽气了。”旁边打铁的汉子摇了摇头，“不过这人也是邪门，掉下来的时候一点声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砸在李麻子的布摊上。”

老僧听着周围的议论，没去搭腔。

他走近了两步仔细观察。

这人左手也攥成个拳头，手背上全是青色的筋，顺着手腕一直连到干瘪的袖管里。

老僧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那左手里捏着一块灰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有些坑洼。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