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在心里念了一句。

这人他管不了，但这人现在死不了。

他在这市井里活了八十多年，吃斋念佛，没修出什么飞天遁地的法力，但眼睛没花。

这人身上那层破布条底下，有一股庞大得没边的底气。

就像是一口快干了的深井，底下的泉眼却比江河还要宽。

修仙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

“李掌柜。”老僧转过头，冲着那个缩在凉茶棚底下的布商招了招手，“去，去城南的车马行，借辆板车来。”

布商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师傅，这人来路不明，满身邪气，咱别管他了。让他死这儿，戒律寺自然会来收尸。”

“你去借车就是了。”老僧从袖兜里摸出那串菩提子，重新拿在手里捻着，“这人我带回庙里。”

布商不敢拗老僧的意思。

在这条街上，老僧说话比戒律寺的长老还管用。

没多大功夫，一辆拉粮用的破木板车推了过来。

几个平日里在码头扛大包的汉子，在老僧的指挥下，壮着胆子靠过去。

“起！”

四个汉子各抓住那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猛地一发力。

“砰。”

四个汉子的腰同时闪了一下，齐刷刷地往下一坠，那人却纹丝没动。

“我娘哎！”打铁的汉子在一旁惊呼出声，“这人是铁打的？看着也没几两肉啊。”

“换人，再来四个。”老僧摆了摆手。

八个常年干苦力的壮汉，憋红了脸，嘴里喊着号子，这硬生生地把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抬了起来。

木板车的车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两根木轮子往下沉了足足一寸。

老僧看着那人手里的两把“破烂”，心里跟明镜似的。

重的不是这人，是他手里攥着的东西，还有他身上背着的因果。

木板车在青石板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白印，老僧走在前面，小沙弥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溜烟地回了寺庙。

寺庙的偏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