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拿我的东西……”男子靠着门框，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手里的剑被他抱在怀里。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抖得很厉害，连带着那把破铁剑的剑柄都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叩叩”声。

他在害怕。

刚才还放言能把金丹修士脑袋拧下来的男人，现在缩得像个无家可归的野狗。

“没用的……”

男子闭着眼，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往外挤着不成调的嘟囔。

“都没用的……我看见了。”

“他们都消散了。没路了……门关上了。”

他把手抱得更紧了，似乎想把自己勒死在自己的怀里。

“所有人都会死……都会死的。那个世界塌了，什么都没剩下，都成灰了……”

大殿外的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两片枯叶。

老僧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也没有跑。

甚至连伸出去护着释明的手，都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缩在门槛底下的男子。

老僧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这是个活了八十多年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副光景。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愕然。

那点杀气，刚才在大殿里耀武扬威的时候，老僧没躲。

现在这人缩在地上发抖，他更不会躲。

他看着男子。

就这么一具不算壮实的肉身里，像是个塞满了各种烂线头的破布袋。

刚才他在这人身上看到了恶修才有的狂妄自大。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那些在街头斗殴的泼皮才会有的愤怒和嗔恨。

然后是一眨眼间的疑神疑鬼。

到了现在，这人缩在地上，身上透出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把人熬干了的焦虑与抑郁。

贪。他在护食，抓着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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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他对这世上发生的一切都在发火。

痴。他沉浸在自己看到的某种幻象或者现实里拔不出来。

慢。他看不起刚才的武僧。

疑。他觉得身边所有的人都要害他。

佛家最难除的五毒，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轮番上演了一遍。

这得是多大的业障，多重的因果，才能把一个好好的人，逼成这样一个疯子？

老僧的眼角有些往下耷拉。

他看着那不住发抖的肩膀，没去念什么能清心咒。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佛前那盏跳动的长明灯，又转了回来。

这世间真正的苦楚，哪是几句经文就能洗得干净的。

老僧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那是真的觉得可怜。

他慢慢地走到供桌旁边，那里放着一个缺了个角的粗砂茶碗，里面还有半碗放凉了的白水。

老僧端起水碗。

他步子迈得很稳，走到叶游跟前。

老僧没去掰叶游抱在怀里的剑，也没去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叶游旁边，把那只缺了角的粗砂大碗往前递了递。

碗里的水晃悠了两下。

“施主。”

老僧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就像是早上在街口问卖豆腐的大娘这豆腐怎么卖一样寻常。

“这偏房漏风，地上怪凉的。”

他把碗又端近了一寸。

“嗓子都哑成那样了，先喝口水吧。润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