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眼叶游那宽大的后背，“这几天看您……只要是不发火、情绪稳当的时候，倒比以前稍稍多了些人情味儿。”

叶游点点头。

他没停下脚步，也没开口接这茬。

所谓的人情味，不过是把那个关着怪物的笼子门，关得更死了一些而已。

他踩着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石板，石板底下扑哧冒出一股带泥的脏水，溅在了他的麻布鞋面上。

叶游没在意。

走到院门口，天色已经晚了。

西域的天短，夕阳一落山，温度就直线往下掉。

白天那点烤人的热气散得干干净净，风刮在脸上带了点初秋的干冷。

“真君。”皈明在旁边又开了口。小和尚的嗓门压得还是不高，但里面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小僧在这庙里观察了您三年。老实说，从来没见您打坐吐纳过一回，也没见过您在院子里练过什么拳脚刀剑。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僧就是觉得，您这身上的修为，越来越吓人了。”

叶游停住脚。

他转过头，带着点切实的诧异看着这个连气感都没摸到的凡人沙弥。

一个小和尚，一个肉眼凡胎，居然能察觉到他在精进？

“你能感觉到？”叶游问。

“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皈明老老实实地答，“就像是……头顶上本来只悬着一块木头。这三年过去，那块木头变成了一座大山。平时不抬头看倒还没什么，一旦站近了，连喘气都觉得胸口闷得慌。”

叶游把目光从皈明脸上移开。

他走到庙门口那棵有些年头的枯柏树下，仰起头看天。

天上只剩下暗红的余霞。

几只白鹭从远处的林子里飞出来，翅膀忽扇着，排成一条稀稀拉拉的线，往天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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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几只鸟。”叶游伸出手指了指。

皈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它们不知道要飞去哪。可能只是跟着前头的鸟，扇着翅膀往前赶。”

叶游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劲的疲惫，“你说，它们知不知道这天地到底有多大？知不知道，哪怕它们把翅膀飞断了，以为自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其实……一直都在别人的一只手掌心里打转？”

皈明听不懂。他只是个管厨房的沙弥，最发愁的是明天的米缸还剩多少，最挂念的是怎么偷偷看一眼阿荇。

这种关于天地、关于手掌的机锋，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但是他能察觉到叶游此时那种平缓的情绪。

没有暴躁，没有杀气，就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