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施主……”老和尚斟酌了一下词句,“来庙里也三天了。老衲和寺里的沙弥,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总不能一直‘哎’、‘哎’地叫。”
叶游愣了一下。
他靠着树干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一点。
叫什么?
这几天他光顾着琢磨自己的记忆去了,压根没想过这茬。
这头麒麟破壳出来就跟着他,就像是一件顺手揣在兜里的物件,他连个称呼都没给她准备。
是该有个名字。
叶游的眉头无意识地往中间拢了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的推敲,也没有去翻找什么寓意深远的古词。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反应。
“福宝露。”
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平平淡淡,没有多余的磕巴。
老和尚拨弄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细细咂摸了两遍。
“福宝露。”释法点了点头,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舒展开来,“这名字好。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润气,吉利,是个有大福气的名儿。”
福气。
叶游听着这两个字,眼神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拿着糖葫芦、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很碎的画面。红色的衣服褪成灰白,半透明的身躯里泛出金红色的锦帛纹理。
那些画面不连贯,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口发紧的酸楚。
叶游的手指在发黄的道袍布料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有福气……”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给老和尚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在这世道,有福气,不见得全是好事。老天爷给的福气越重,抽回去的时候,要的命就越惨。”
他的声音很轻,被刮过院子的西北风一搅,散得听不大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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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法看了他一眼,没去接这句带着煞气的话。
老和尚知道,这个在庙里住了三年、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道士,心里头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叶游没让这种情绪在脸上挂太久。
他转过头,正视着释法。
“释法大师。”叶游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在这西域待的日子也不短了。你们这地界上的事,你比我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我是说如果。”叶游看着老和尚的眼睛,“一个人的脑子里被人动了手脚,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丢了一大块记忆。这西域,有没有哪位大能,哪座庙里的高僧,有能耐把这丢了的东西给找回来的?”
释法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他把念珠收拢在手心里,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
“叶施主是说,寻回失落的本识?”
“算是吧。”叶游没多解释。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
西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转。
“老衲一辈子就在这破庙里敲木鱼,没修过什么高深的佛法,未曾有过修为。”释法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谦卑和诚恳,“但若说在这西域地界上,能在人识海和命理中翻云覆雨的手段……”
老和尚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庙外,那个方向是西边。
“叶施主,你若是真想寻这种法门,估计得往戒律寺走一遭了。”
“戒律寺。”
叶游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