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庙里的日子,像是被外头的黄沙糊住了一样,过得很慢。
这三天里叶游没再去老庙的大殿里画符。
他就在院子当中的那棵枯柏树底下坐着。
西北风卷着细沙从墙头刮进来,打在叶游那件发黄带补丁的道袍上。
满头的乱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那根干瘪的桃木簪子勉强把头发拢住,没让他看起来像个彻底的疯子。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或者说,在想事情。
他需要处理自己脑子里的麻烦。
他知道自己漏掉了一些事,可他连自己漏掉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知道自己忘了,却不知道忘了什么的感觉,比肉身上的刀伤更磨人。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叶游的思绪。
他抬起头,把目光投向院子的另一头。
那个麒麟化作的小姑娘,正坐在伙房外头的石碾子上。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带帽布衫有些长,衣摆堆在石头上。
她手里举着一根只剩下一半的糖葫芦。
那是释明和尚昨天清早趁着去镇子上挑水的功夫,偷偷买回来的。
石碾子旁边站着阿荇。
这凡人家的小丫头梳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也捏着半根糖葫芦。
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儿,谁也没嫌谁。
小姑娘咬下了一颗裹着红糖稀的山楂,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释法老和尚和释明就站在伙房的门槛里头。
释法老和尚手里捻着那串磨得发亮的木念珠,表情倒是比想象中要平和得多。
他们俩看了三天,好奇归好奇,但谁也没凑上来多问一句。
“小叶!”
小姑娘嚼完了嘴里的山楂,咽了下去,突然冲着柏树底下的叶游喊了一嗓子。
她的声音不尖利,甚至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憨厚。
这三天下来,叶游试过很多次。
他试过用东域的官话,用市井里的黑话,甚至试着画了几个简单的交流符文给她看。
没用。
这头拥有元婴期恐怖实力的远古神兽幼崽,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凡人娃娃,压根没法正常交流。
她就学会了两个字。
小叶。
只要她想吃东西了,想拉拽叶游的道袍了,或者仅仅是想引起叶游的注意,她就只管喊这两个字。
叶游没答应,只是冲她招了下手,示意她自己玩。
小姑娘见他没站起来,也不恼,转过头继续啃手里的糖葫芦,另一只沾了糖稀的手在阿荇的脑门上呼啦了一把,惹得阿荇咯咯直笑。
释法老和尚在伙房门槛上磕了磕鞋底上的泥,迈步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僧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老和尚一直走到枯柏树下,在叶游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没急着开口,先是低头拨弄了两下手里的念珠。
“叶施主。”释法开了口,“你在这树底下坐了三天了。”
叶游把视线从小姑娘那边收回来,落在这位给自己提供了一处容身之地的老僧身上。
“这风吹得脑子凉快。”叶游随口应了一句。
释法转过头,顺着叶游刚才的视线看了看石碾子那边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