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影未等文殊把话说完，已经迈出一步。

他踩过先前被叶游砸出来的碎砖，鞋底碾起一层金粉，似有微小的火花在砖缝里蹦跳。

此人身形干瘦，两条眉毛长得垂过腰际，臂骨在僧衣下凸出古怪的棱线。

“吾乃，长眉。”

他只报了名号，右手一抬。

没有闪避，没有拆解，这一掌由下方抬到半途，顺着肋间斜斜推出，直取叶游面门。

掌势不快，力道却极沉。

每一招，都带着无穷的佛道法力。

叶游没有退步，只把左臂向外一格，将长眉的掌根带到肩侧。

两人掌心一擦而过，地上的碎屑立刻往外炸开一圈。

叶游的法力生生不息，抵抗着长眉罗汉的佛光。

长眉脚下像踩着滑腻的酥油，第二掌没等站稳便劈向叶游后颈。

叶游右肩一沉，后颈恰好让过那记掌刀，同时左肘向后顶去。

长眉腹部中肘，身体退出两步，后背撞上另一名刚上前的武僧。

那武僧不怒不恼，低头用掌背慢慢拍去僧衣上的灰，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张撕裂到耳根的怪笑。

“吾乃，笑狮。”

笑狮的脚在地上划了半个圆弧，人已从长眉身后绕出来。

他嗓子里挤出一道短促的喘音，出掌时两只眼睛眯成细缝。

那对掌像两把卷了口的刀，一刀砍向叶游左肋，另一刀紧随其后按向叶游腰侧。

叶游左腕上翻，正接住他第一记掌缘；

右掌下落，借势拍开第二记。

两人手掌在极窄的空间里互换了三下，笑狮的小臂青筋忽然跳得厉害，旋即自己倒退两步，背部蹭着一根歪斜的红柱，脚下一绊，险些坐进那堆碎木里。

“这地，是不是被谁泼了油。”笑狮低声说。

他的话没人应。

第三个罗汉已从侧面切来。

此人脚步极静，像被风吹动的影子，一张脸紧绷着，透出常年不化的阴郁。

“吾乃，沉思。”

沉思的掌法最是端正，出掌时好像在用指尖丈量对手的骨架。

他一步近身，掌锋斜压叶游左肩。

叶游侧头让过，左肩仍被掌风刮得衣料“嗤”一声裂开。

不多时，沉思第二掌从下盘穿过，攻击叶游膝盖后弯。

叶游小腿后勾，脚踝与对方掌背碰了一记，借力贴地滑开半尺。

“你连自己都要怀疑？。”笑狮从旁边爬起，突然冲着沉思吼了一句。

沉思没有回头，只把手掌收回袖中，五根指头微曲，似在算着什么。

第四道掌已到。

这名武僧身形圆胖，腕上挂着一串断珠，出掌时爱把巴掌当蒲扇使。

他左掌从半空斜拍下来，右掌反手兜向叶游后脑。掌影还没到，一股带着潮湿土腥味的烈风已经扑了叶游半身。

“吾乃，挖耳。”

叶游不退，两脚如老树般扎进碎砖缝里。

他头颈微偏，左肩往下一伏，让那记后脑掌擦过背脊。

右手同时上托，用掌根顶住挖耳的左腕。

谁知挖耳那肥厚的手掌像泥鳅一般滑脱，顺着叶游小臂外侧反切而下，直奔咽喉。

叶游右肘急坠，小臂横压，同时身形往后一坐，才把这一掌卸到胸前半寸处。

“好招式。”挖耳忽然说。

可他那张圆脸还没收回去，便被旁边忽然撞来的降龙带了个正着。

降龙没有看挖耳，两条粗臂上火龙游走，肩背肌肉把碎成布条的僧衣撑得几欲崩开。

他跨步而来，脚底板踩碎了一整块青石，右掌当胸推到。

“吾乃，降龙！”

这一掌极刚，明显比前三人都更沉。

叶游双掌交叠，横在胸前。

两股力量一触，叶游的黑靴在砖面上犁出两道半尺长的深痕。

他身子未倒，腰背微微前倾，将降龙的压力往脚下卸去。

降龙右掌压着叶游的双掌，左掌又起，自斜上方劈下。叶游右掌抽回，往降龙肘弯上一拍，将他左掌打偏三寸。

那记掌力砸进地面，轰起一大蓬碎屑。

五个罗汉几乎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又有人在灰中开口。

“吾乃，芭蕉。”

芭蕉武僧赤着右臂，小臂皮肤上布满焦黄的树皮纹。

他身子比旁人稍高，两条胳膊长得像能垂到膝盖。

他双掌平推，掌风夹着湿气，表面无光，却压得叶游额前乱发全数后扬。

叶游迎着湿风，左掌先到，拍在芭蕉右掌侧沿。

芭蕉借力旋身，左掌从腰侧拐出，拍向叶游左肋。

叶游没有躲干净，道袍靠近腰线的地方崩开一道口子，内里却未破皮。

“黄昏住雨，有夜来香。”芭蕉说。

叶游没接话。

他左脚忽然上踢，踢开芭蕉再次扫来的腕部，右掌直插中门。

芭蕉身子转得太满，退得稍慢，胸口中了叶游三成力，闷哼一声贴地滚开。

他刚一滚走，罗汉群中密如连珠般响起一串名号。

“吾乃，骑象。”

小主，

“吾乃，过江。”

“吾乃，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