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托塔。”
“吾乃,开心。”
“吾乃,布袋。”
“吾乃,探手。”
“吾乃,进香。”
“吾乃,看门。”
“吾乃,欢喜。”
“吾乃,举钵。”
“吾乃,守山。”
“吾乃,伏虎。”
十八个人,十八个名字,像十八块滚进大殿的铜钟,砰、砰、砰地撞在叶游四周。
他们没有施展别的术法。
所有攻击都只在一条线上走,那就是掌。
大殿之中只有法力和肉身的碰撞。
大殿里,掌影翻动。
叶游不再去记谁是谁。
他只管接掌。
这些罗汉每一个都用《般若慈悲掌》,或拍、或推、或削、或按。
招式相同,运劲却不同。
叶游脚下无路,背后无墙,四面八方全是翻飞的袖影。
他左掌刚阻住骑象的劈手,右腕已和过江对了一记。
过江掌势绵长,一触即走,趁叶游回身时又折回来,掌沿勾向他的后脑。
叶游脑后似长了眼,整个人往下一矮,同时左肘反撞,将过江逼退。
静坐的掌也从侧面切来,角度刁钻,擦着叶游的脖子滑过,只削落几根黑发。
托塔的双手像一对木槌,由上往下砸。叶游两掌同时迎上,四只手掌在空中交叠。
他身子一沉,脚下的碎石被压力拱得向两旁翻滚。
伏虎看准这一瞬,从叶游身后贴地而来,左掌直掏他的腰眼。
叶游右腿猛然后撤,膝盖撞上伏虎手腕,把那一掌撞歪。
伏虎指节一麻,缩手时已经踉跄一步。
不过十数息,整个大殿内只见人影乱闪。
叶游的法力太厚。
他知道这一点。
三百六十七年的沛然法力在体内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湖,浮苍录再把这潭水扩到近九百年的质量。
罗汉们只拼掌法,不用法则真意,就像用木桶去撞海。
每一次对掌,叶游掌心都像压着一团温热的胶泥,沉重,却咬不碎他的生机。
他甚至有余力在两名罗汉交换位置的瞬间,侧身让过一掌,再用鞋底拨开一蓬碎木。
可罗汉们也没尽全力催动法则。
这便形成了一种极古怪的平衡。
叶游一人对十八人,每人接一掌便退,退完再来,像一尾游进鱼群中的黑鱼。
他的掌法没有从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杀意,只有越来越稳的化力功夫。
每接一掌,他顺势借力,下一次拆解就更快半拍。
长眉的正面三连掌被他一气化开;
笑狮的下盘偷袭被他一脚踩住腕骨;
沉思那诡诈的穿肋掌被他用肩背硬扛下来,随后肩头一顶,将人撞飞数步。
那边伏虎再次起身,金身之上还有几道未愈的裂痕。
“这元婴期的肉身不该撑得这么久。”伏虎低声说。
他话没落定,降龙已经暴喝:“别走神!”
但降龙自己的掌也出了问题。
他本要打叶游左胸,却一掌拍在刚冲上来的探手武僧肩上。
探手被打得一歪,反手一记慈悲掌往降龙面门扇去。
降龙偏头躲过,火气上涌,一脚踹中探手膝弯。
两人在阵中互瞪一眼,还没来得及分开,叶游已从他们之间穿过,左掌分打二人后心。
砰砰两声。
降龙和探手同时向前跌出三四步,口中喷出两口带灰的浊气。
大殿里,文殊的神识仍是静谧地停在原地。
祂没有看场上那些乱飞的人影太多。
祂的目光落在福宝露身上。
福宝露已经把长卷铺在膝盖前头。
那卷金红色的锦帛展开后,足有三尺余长。
她跪坐在一堆碎木中间,后脑勺的小短角从红帽的边沿支出来,细细的汗顺着脖子滑进领口。
卷上没有任何墨。
她用一根手指按在锦帛表面,从右往左画。
指腹划过的地方,那些金红色的蚕丝突然自行向两旁散开,再由散开处亮起一串歪斜的妖族文字。
那字比小儿的涂鸦还要乱,却在下一个呼吸间变得工整,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们重新排列。
福宝露写得很慢。
每写完一个字,长卷上的玉珠和铜钱便会震一次,像被风吹动的风铃。
金红色的宝光从那些字里往外渗,不刺眼,只是暖得让人想睡觉。
文殊的神识已经化到了她右边。
“小叶必胜?”
文殊念出那四个字,音色像从很远的水面浮起。
紧接着,那尊由慧剑凝聚出的光剑轻轻晃了一下。
文殊低低地叹了口气,像在笑,又像在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