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叶游飘在半空，肉身叶游跪在黄土上。

他们同时看向了镜子。

镜面里的画面有些模糊，颜色是那种陈旧的发黄。

第一幅画面里，出现了一座终年被瘴气笼罩的大山。

十万大山。

幽谷的腹地，那棵早就枯死的古树下。

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和一个有着精致面庞、却满脸悲凄的异族少女。

魂魄叶游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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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桃思归。

那是他在十万大山的古墓福地里，通过承接污染，在她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个两百年前的自己。

或者说，是那个少年的某一世因果残响。

镜面中的景象没有任何声音，但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绝望。

那个少年紧紧地抓着桃思归的手。

他那双明亮如刀的眼睛里全是不甘与疯狂，他承诺着要去西域学艺，要回来打破这神山的诅咒，要把她从这巫女的宿命里带走。

少年背着一把早就生锈的铁剑，浑身是血地离开了大山。

而在接下来的画面里，时间被三世镜残酷地加速。

少年在出了十万大山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天大的机缘，也没有那些说书人口中掉落悬崖得到绝世功法的狗血戏码。

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散修。

或者说，连修仙门槛都未曾踏入的蝼蚁。

他被散修联盟的执事无情地踢出门外；他被人骗光了身上仅有的一点灵草；他在那些宗门脚下的城镇里苟延残喘。

他拼了命地想要变强。

可是资质奇差，气运更是一塌糊涂。

直到满头白发，直到背佝偻得再也挺不直。

那个在古树下发誓要娶桃思归的少年，最终也只是在某一个大雪封山的寒夜里，缩在一间破败的土地庙角落。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木头，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然后在寒风中彻底断了气。

寿命连一百岁都不到。

而镜面的另一端。

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幽谷。

那个穿着巫女服饰的桃思归，就坐在那棵枯树下。

她等了两百年。

然后等来了山君的屠杀，等来了被绑在石柱上、无休无止地承接着历代死者怨念与腐蚀的两百年。

直到她的心彻底烂掉，直到她流干了眼泪。

镜面一阵水波般的扭曲，画面转换。

这一次，入眼的是一片纯粹的死地。

天空低垂着凝固的血色，大地龟裂出无数道不可弥合的深渊。

这片废土，叶游去过。

那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男人。

那也是叶游，或者说是另一条时间线、另一个轮回中的叶游。

那个男人不仅有着元婴期的修为，甚至气息还要强横得多，直逼化神。

但是没用。

天空中那由无数气运崩塌形成的雷罚，正在毫不留情地砸落。

而在深渊裂缝中，密密麻麻、数量以亿万计的天魔正如潮水般涌出。

那个叶游手里的剑已经断成了几截。

他体内的法力早已枯竭。

没有任何大能相助，也没有《浮苍录》和《黄庭经》这种违规的外挂。

他被十几只背生骨刺的天魔按在了泥水里。

那些带着倒钩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内脏。

那张绝望的脸上甚至连不甘都做不出来了，只有麻木。

天魔直接咀嚼了他的魂魄，将那个肉身撕成了碎块，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画面再次扭转。

越来越快。

三世镜将那些沉淀在无数岁月长河里的“可能”和“过去”，毫无保留地砸在了两个叶游的面前。

他看到了。

某一世里。

他是个凡人王朝的书生。

因为无意中窥破了皇室那些修仙者圈养凡人吸取气运的真相，在殿试的当场，被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直接剜去了双眼，割了舌头，削成人彘，扔在菜市口用来震慑那些妄图挑战天道的蝼蚁。

某一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