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又闭上了那只眼。
三股法力很快重新回到眼前。
他看见那三股法力在丹田深处围着元婴打转,青、蓝、黄交织,谁也没有撞破新肉身的脉络。
叶游的术法与战斗手段,在元婴这个层面已经到头了。
他应付元婴不费力,可要触到化神,终究差着一层。
不是差了哪门神通,而是差了一道门槛,一道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门槛。
叶游想到了庄周梦蝶。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神念,向自己的识海最深处探去。
那里站着一只半透明的白蝶,翅膀上的脉络细如蛛丝,是他本命神通的本相。
庄周梦蝶,早已不是只能堪破虚妄的手段了。
他甚至用这神通,从记忆里把卫衣和牛仔裤,真真切切地具象化了出来。
布料的纤维,走线的针脚,沾在袖口的一点泥。全都立得住。
以假乱真,借虚为实。
只是借着借多了,自己到底在哪里?
叶游把神念从识海退出来,睁开眼。
湖水还是那样静着,湖心倒影里的云已经换了几片。
他想起《沛然仙经》里对化神的描述。
修沛然仙经的元婴大圆满的修士,若想再往上一跃,就得让元婴化为阴神。
不是让丹田里那尊元婴跑到体外去走一遭,而是要让神魂自己从“寄居”转为“掌控”。
这肉身与神魂的主次、锁链,得在化神时重新厘清。
元婴化阴神,阴神出体。
自己眼下这情况,哪还差这一步?
旧肉身留在佛门,走了体修成圣的路子。
现在外面这个,完完全全就是神魂为核、仙躯为壳。
“自己早就成了阴神。”叶游把这句话压在喉咙里头,,“只不过别人化神,是让阴神从肉身里踏出去。而我,是肉身去修体了。阴神留在外面,成了一个活人。”
这话说出来像绕口令,但理是顺的。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掌。
阳光从高处打下来,手指的阴影落进掌心,跟着又滑到了手背。
那具白且算不得纤细的身体里,三股法力安安静静地淌,心口慢而稳地一下下敲。
也许,不是《沛然仙经》没给警示。
不是缘分未到。
是这一步,早在自己跨出双魂分裂的那一刹,就不知不觉地踩上了。
叶游没有立刻去逼那道门。
他重新把两手收拢,搁回腹前,脊背那条线从尾椎一直推到后颈,像一根绷着不响的弦。
湖边的草被风吹得动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见文殊仍坐在那里,人形光晕的边缘在湖水的反光下轻轻晃动。
叶游把眼闭上。
袖子上的云纹在日光里变得极淡。
四面静得只剩下他自己一呼一吸穿过草地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