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没有故弄玄虚的回音，语速适中，尾音自然下沉。

叶游拉开椅子，顺着那阵淡淡的茶香坐了进去。

青玄劲装的布料在真皮坐垫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了看推到面前的那个白瓷小杯，杯壁上还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

叶游伸出手。

指尖扣住杯沿，触感温润。

他端起茶杯，没有去探查里面是否掺了什么要命的规则毒药，直接将杯沿递到唇边，仰起脖颈，将那微烫的茶水一口饮下。

茶水入口，是极淡的甘苦，顺着咽喉滚进胸腔，化作一团散得很快的暖意。

叶游放下空杯，杯底嗑在玻璃茶面上，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很好用。谢谢你了。”

叶游看着那两道交织在茶几上的视线，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实话。《庄周梦蝶》与《他人地狱》，这两救了他多少次，根本算不清。

叶游的背脊微微放松，靠在网布椅背上，目光扫过茶几表面的反光。

“神通还是太强了。它强到不讲道理。以至于，它让很多原本该用的术法，那些精巧的奇门阵势，甚至是我画符的手段，都失去了它们该有的光彩。”

一旦习惯了掀桌子，就很难再回去按部就班地解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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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在面对这新身体庞大法力时，偶尔会产生的一丝不真实感。

太容易了。

心魔听到这话，并未露出任何嘲弄的神色。

他重新端起紫砂壶，将叶游面前的空杯满上。壶里的水似乎永远倒不尽。

“智者，向内寻求力量。”

心魔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大腿上，那双眼睛盯着那升腾的水汽。

“你所谓的那些奇门、术法、符咒，甚至是外头的什么天地灵气，皆是外物。神通，才是从你自身最深处生出来的东西。”

心魔的语速变缓。

“这些，都是你自身的可能性。”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使用外在的力量去借势，去调动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规则。哪里有使用自己本身的力量来得实在？”心魔的指尖离开胸口，在空气中划了半个圈，“外物会枯竭，符纸会烧完，灵气会被大阵抽干。但只要你这具身体不毁，你本身的可能性，就没有上限。”

识海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句话，变得稍微有些粘稠。

叶游听着这番颇具哲学意味的论调，并没有顺着思路往下接。

他摇了摇头，直接将身体往前压去，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茶几边缘。

“咱们别绕这些弯弯绕绕的云山雾罩了。”

叶游那双一直收敛着锋芒的眸子，在这一刻猛地眯了起来。

这具三百六十七年法力堆出来的躯壳，在识海这方寸之间散发出一种极度内敛的压迫感。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穿着休闲装的自己。

开门见山。

“这本该是化神期的心魔劫。”

叶游的下颌角微微绷紧，“按照规矩。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杀个你死我活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到这话，对面的心魔突然乐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他毫无形象地靠回椅背，胸腔震动，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

心魔笑得甚至伸手揉了揉眼角，随后他把手放回扶手上，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扫了叶游一眼。

“杀个你死我活？”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把玩。

“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心魔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陈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