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叶游”也歪了一下头。

“你那些没正经的劲儿，本来就是用来骗自己的。”

对面的叶游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它掌心里跳动。

那火焰不是凡火，是叶游压箱底的三昧真火。

“你现在画符，越画越觉得不够用。”

对面的叶游把手里的幽蓝火焰往上一抛，那火焰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小小的火莲。

“因为你心里清楚，你那点符道，到了化神这个门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火莲落下，落在对面的叶游肩膀上，烧得它肩膀上的青玄劲装嗤嗤作响，却没烧坏布料。

琉璃境那明亮的白光被一层无形的幕布瞬间扯下。

四周的空间如同被水洗过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叶游前一瞬还盘腿坐在碧绿的草地上，下一瞬，周遭的草地、不远处的平湖，皆已消融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

这并非外界的变故。

他已将五感彻底封闭，意志像一块沉铅，直直坠入了自身最深处的识海。

黑暗中，没有雷鸣电闪，也没有狂暴的法力撕扯。

一团幽蓝色的火星在半空中跳动了一下，随后被一只手随意地拍灭。

“确实已经不太够用了。”

叶游拍去指尖那点残存的三昧真火火星，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淡。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我隐约能感知到，此界符道有缺。那张万神雷司符被我改到极致，也就那样。五阶之上，或许已经无路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不死不休。

他面对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连眉眼间那股子倦怠与犀利都分毫不差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内里是简单的白T恤。

这完全是现代都市里的打扮。

心魔。

化神期百分百复刻自身面板的恐怖劫数，此刻却连一丝杀气都没外泄。

周遭的气场平稳得像是一滩死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与其说是面对一个必须要跨过去的生死大敌，倒不如说，是面对一个许久未见、且互相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心魔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嗒。

极轻的脆响。

紧接着，黑暗的空间被强行切割出一块方形的光亮。

一套纯黑色的钢化玻璃茶几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浮现。

茶几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底座是泛着冷光的金属交叉支架。

两张符合人体工学、带有黑色网布靠背的现代办公转椅，稳稳当当卡在茶几的两侧。

在修仙界最隐秘的万佛殿深处，在最凶险的识海里，一张极具现代大厂办公室风格的茶几，就这么突兀且不容拒绝地横在了两人中间。

心魔拉开其中一张转椅，坐了下去。

休闲西装的下摆在椅面上叠出褶皱。

他倾身，拿起玻璃茶几上那套素白色的陶瓷茶具。

一个紫砂茶壶，两个倒扣的白瓷小杯。

水汽从壶嘴里氤氲升起，在识海这片漆黑的背景下，像一缕白色的游蛇。

心魔右手拎起茶壶，左手三指稳住壶盖。

淡黄色的茶水倾斜而下，落进那两个白瓷小杯里，发出泠泠的轻响。

水线拉得很细，茶水在杯底打着旋儿，七分满，刚好收住。

他端起其中一杯，穿过玻璃桌面上方，稳稳地推到对面的空位前。

随后，心魔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在腹前，那双深邃得没有杂质的黑色瞳孔锁定了叶游。

“从我身上拿去的神通，好用么？”

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