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十万大山统治者。
白发的山君。
他安静地站在那个被空间扭曲挤压出的坑洞旁。没有释放出任何庞大的威压,也没有那种动辄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
他就那么站着,却让周围十几里的活物,无论是藏在泥土里的毒虫,还是盘踞在树冠上的妖兽,全都本能地陷入了假死般的僵硬状态。
山君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窝盯着空气中那股依然在缓缓消散的空间波纹。
他顺着叶游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那表情虽然僵硬如枯木,但眼神深处,却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盘旋,若有所思。
“啧。”
干涩的音节,从那两片紧闭的嘴唇缝隙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整片树林里回荡,带着两片砂纸相互摩擦般的刺耳感。
那股残留下来的空间法则,显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
随后,山君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是一只与红润脸庞极不相称的手,惨白、干瘪,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指甲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死寂。
他将手向前伸去。
指尖对准的方向,正是叶游穿越离去的中域边境线。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似乎存在着一道肉眼无法窥探的无形壁垒。
当山君的中指指尖,刚刚越过坑洞边缘,向外延伸出三寸的那一刹那。
令人毛骨悚然的物理变化,瞬间上演。
那只惨白的手掌,连同手腕的部分,在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极速风化。
没有火光,没有雷击,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攻击手段。
肌肉纤维如同被放在烈日下暴晒了百年的脆纸,瞬间剥离、瓦解。白森森的指骨甚至没来得及裸露一息时间,便彻底碳化成粉。
大片暗灰色的飞灰,顺着重力垂直下落,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小撮粉末。
整只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直接被那道无形的边界规则,无情地抹除了存在。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但山君那张红润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痛苦的表情。漆黑的双眼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只化为飞灰的手根本不是长在他的身上。
他平静地放下了手臂。
那条光秃秃的手腕截面上,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紧接着。
截面上那些干瘪的肌肉组织和惨白的骨茬,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蠕动。
肉芽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红白色虫子,互相纠缠、编织。惨白的骨质顺着断口向外延伸。
仅仅两个呼吸。
一只完好无损、惨白干瘪的右手,便重新拼凑成型。五根指头依次屈伸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山君放下了完全复原的手。
他依旧站在那条无形的边界内侧,将目光收回。
周遭的瘴气再次聚拢。
那道穿着麻衣、长着满头白发的身影,就这么安静地、毫无波澜地,重新融进了十万大山那无边无际的深邃幽暗之中,再也捕捉不到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