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在中域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不过是几场秋雨、几场初雪的交替。
天枢阁,摘星台。
巨大的穹顶之上,没有任何瓦片遮挡。
深幽漆黑的夜空中,无数星辰按照某种古老而严苛的轨迹缓慢流转。
星光倾泻而下,落在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墨玉地面上,倒映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微缩星河。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焚香气味。
赵武站在这片倒错的星河中。
那件专门为他赶制、绣着三爪金龙的紫金蟒袍,料子硬挺,边缘镶嵌着细密的灵珠。
极其华贵。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完全撑不起这件衣服的份量。
他的脊背微微向下佝偻着。
肩膀不自然地内收。
半年前,在天山废墟上,那个指着合体期大能鼻子痛骂、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赵武,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两鬓贴着头皮,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那双曾经燃烧着病态疯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视线甚至不敢稍微向上抬起半分。
在他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最简单的黑衣。
没有繁复的云纹,没有象征身份的玉佩。
连一根多余的丝线都找不到。
他留着极短的寸头。
棱角分明的侧脸,就像是被斧凿在岩石上劈出来的一样。
国师没有转身,只是背着手,仰头看着穹顶上那团缓慢旋转的紫微星气运。
星光落进他那双幽深的黑色瞳仁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殿下。”
国师开口了。
两个字。
音调平缓,没有起伏。
也没有夹杂任何灵力威压。
但赵武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了一下。
蟒袍袖口处的金属挂坠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长串细碎慌乱的杂音。
国师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公主的信,昨日已经送到了。”
他的目光依然盯着星空。
“信上言明,她已经完全放弃了与你争夺大统的意图。带着她的人,退了。”
四周很静。
只有星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声。
国师缓缓转过身。
黑色的衣摆在墨玉地面上扫过。
那张岩石般的面孔正对着赵武。
“障碍,已经清空了。”
国师的视线从赵武那张煞白的脸上滑过,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
“等您掌握了无极剑,就可以挑选吉日登基了。”
他的眼帘半垂。
“这半年来。”
“进展如何?”
这句话抛出来的瞬间,赵武只觉得双腿的肌肉猛地抽紧了。
额头上的那颗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
咸涩的刺痛感让他本能地眨了眨眼,但他不敢用手去擦。
他的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摘星台上格外刺耳。
“国……国师……”
赵武开口了。原本在天山吼出豪言壮语的嗓子,此刻干涩得直劈叉。
“那把剑……它……”
他磕磕巴巴地挤着词句,两只手在蟒袍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攥成了拳头。
“太极……不,无极剑……”
赵武的呼吸变得急促。
脑海中,回想起这半个月来,他在皇家剑阁地宫里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