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确定的物理事实。
“是。”
苏珠玉看着那个穿着青袍、略显孤单的背影。
“这几百年来。有白眉师祖在,资源从来不是问题。”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里,似乎想要通过痛觉来缓解那种面对规则无能为力的憋屈感。
“不管是那些能强行拔高修为的四阶灵丹,还是从太无为院求来的那种能延寿三五十年的珍稀药草。”
“能用的办法,我们全都用过了。”
苏珠玉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家把搜刮来的东西,一箱一箱地往李师伯的院子里抬。想要用堆,也要把他堆上金丹大道。”
“但是……”
修仙界的规则,就是一道冰冷的铁闸。
“到了筑基圆满的时候。”
“重修的李师伯,他感知天地灵力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苏珠玉深知那些话里的残忍,但还是选择如实禀报。
“那些用来延寿的丹药,是有耐药性的。第一颗能延寿三十年,第二颗就只剩下十年。到了最后,哪怕是五阶的灵药当饭吃,也无法阻止他体内生机的流逝。”
“他在一百多年前的一个深夜。”
“在那座他以前经常和您探讨阵法的院子里。没能熬过碎丹结婴的那道坎。连雷劫都没招来,体内的生机就彻底断绝了。”
安静。
没有悲痛欲绝的嚎啕大哭。
也没有灵力失控的灵压爆发。
叶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保持着那个背对着苏珠玉的姿势。
原来两百岁。现在四百岁。
这是修仙界筑基期修士,逃不过的寿命大限。
之前被天灵宗抓走的李力强被耗去了太多生机,重修后又耗费了很多时间。
算下来确实是寿终正寝的年纪了。
当年在青云宗,李力强一边笑呵呵地对自己说:“修炼不仅仅只看灵根。”
师兄在下山前神秘兮兮的和他说。
“师兄我啊,可是剑符阵三修...”
小主,
那些画面在叶游的脑海里清晰得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那个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的傻大个师兄。
那个陪着自己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用粗劣的树枝在泥地上画着那些连一阶门槛都够不上的阵法线条的男人。
在这场横跨了几百年的岁月长河里。
终究还是被那个名为“规矩”的浪头,给无声无息地拍死了。
哪怕在这个疯狂的时空穿梭里。
自己去了一趟三万年前的远古,又从末日废土里杀了出来。
自己保住了那么多人。
改变了那么多的悲剧。
却唯独,没有能够保住这个在初入修仙界时,给自己提供过第一份温暖的修士。
可叶游没想过,生命自有定数。
一个人最后能变成什么样,根本不是人为能改变的。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白雾的叹息,从叶游的口中吐了出来。
那团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
他没有把手收进袖子里。
而是伸到半空,接住了一片正在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接触到温热指尖的瞬间,立刻化成了一滴冰凉的水。
“一百多年前啊。”
叶游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怕惊扰了这场落雪。
他转过身。
那张五官耐看的脸上,没有那种故作坚强的强颜欢笑。
就只有一种很纯粹、很坦然的遗憾。
“我倒是…连去送他最后一程,给他敬杯酒的机会,都没赶上。”
这句带着些许苦涩的话。
在这片被积雪覆盖的龙虎山半山腰,随着呼啸的山风,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