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齐聚一堂

半个月的时间。

对于那些动辄闭关数十载的高阶修士来说,连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

但在龙虎山后山暖阁里,这半个月,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件大事。

没有昭告天下的玉简飞帖。

没有震动整个中域的宏大仙乐。

甚至连那种修仙界结为道侣时,双方宗门互相砸资源炫耀底蕴的流水席都省去了。

暖阁的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屋外残冬的最后一丝料峭。

谢云舒并没有穿那种繁复到让人连路都走不快的刺绣喜服。

她只是换了一件比平时略显亮色的浅红衣裙,领口的金线勾勒出几朵并蒂莲的暗纹。

长发用一根叶游当年送他的簪子绾着。

叶游同样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坐在她的右侧。

这场宴席,就摆在两张拼在一起的紫檀木圆桌上。

来的人真的不多。

但每一个落座的,都是那些在刀山火海里把背后互相交托过的人。

桌上的菜式是由太无为院的药膳堂准备的。

炖得酥烂的灵珍肉块,在白瓷汤盆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

一缕缕夹杂着药香和肉香的热气,直愣愣地往房梁上升。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觥筹交错的喧闹,也没有攀比修为或者恭维奉承的场面话。

天山七剑的七位剑修,并排坐在左侧的方凳上。

七个人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七柄插在凳子上的长剑。他们面前的酒碗倒得满满当当,但谁也没急着喝。

只是握着筷子,有条不紊地夹着面前的几盘素菜,咀嚼的动作整齐划一。

抱朴子坐在他们旁边。

今天她出奇的安静,而是抱着一根烤制得金黄的兽腿,慢吞吞地啃着,眼神盯着碗底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靠窗的位置。

白逸尘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装束,一袭简单的灰白长袍。

他不移剑的剑鞘就靠在椅腿旁。

这位已经在修仙界杀出赫赫威名的剑子,此刻正端着一碗清汤,小口地喝着。

坐在他旁边的,是福宝露。

比起其他人那种略显凝重的安静,福宝露显然要生动得多。

一袭俏丽的红衣在暖阁里像是一团火。

她的脸颊两边塞满了软糯的肉丸,腮帮子鼓得像是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那双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一个月牙,一边嚼着,一边时不时拿手肘去戳旁边的白逸尘,示意他尝尝那盘炸得酥脆的灵鱼块。

老天师坐在主位的一侧。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手里端着个粗糙的茶杯,杯子里泡着几片早就没味道的旧茶。

他眯着眼睛,浑浊的视线在这群年轻人的脸上扫过,偶尔摸一摸下巴上打结的胡须,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笑着。

姜瑶坐在他的对面。

武道通神的女子,身姿一如既往地充满爆发力。

她用短刀将一块半斤重的带骨牛肉切成四四方方的规整小块,然后用刀尖扎着,一块一块送进嘴里。咀嚼时,下颌骨那清晰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整桌人,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吃席。

没有任何人去主动挑起那些关乎生死、关乎中域格局的沉重话题。

筷子磕碰瓷碗的轻响。

吞咽热汤的声音。

构成了一种在这残酷修仙界里罕见的平和。

门上的挡风厚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伴随着雪粒子卷进来半尺的距离,随即被屋内的热浪直接蒸发。

所有吃饭的人都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抬起眼皮,扫向门口。

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苏珠玉。

暗红色的马面裙在走动间轻轻摆动,她在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后,直接收起了身上那种属于“白帝”的化神期威压,像个普通的晚辈一样,走到方桌最末端的一个空位上坐下。

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那个年轻男人。

只是一步踏进屋内,一种厚重到了极点的压迫感,便不由自主地铺散开来。

陆斩月。

当年那个嚣张跋扈,说话像淬了毒液般狠辣的半大孩子。

此时此刻,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形颀长、肩膀宽阔的男人。

外表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

一身玄黑色的劲装。

但他那一头曾经总是散乱披在肩上、遮住半边眼睛的头发,此刻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最惹眼的,是他背后交叉背着的那两把长枪。

两杆漆黑如墨玉的长枪,枪缨上的暗红血丝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幽光。

碎星。

碎月。

叶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停留在这个已经踏入化神境界的年轻男人身上。

透过那张俊朗却冷硬的轮廓。

透过那双罕见的浅灰色瞳孔。

叶游隐约间。

看到了当年在绝境里,那个手持碎星长枪、冷硬如刀的陆斩星的影子。

那股曾经属于哥哥的沉稳和不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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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什么岁月里,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弟弟的骨血中,完成了这一场跨越生死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