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的竹盖子被小贩一把掀开。

一股白色的浓烈热气,夹杂着新糯米和陈年红豆的甜香,瞬间在略显狭窄的青石板街道上弥漫开来。

谢云舒穿着一件朴素的月白色长裙。

长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碎发顺着白皙的脸颊垂落。

她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拈起一块刚出锅的红豆糯米糍。

糯米很黏,拉出了一根细细的糖丝。

她顾不上烫,微微启唇,咬下一小口。

浓郁的甜香在舌尖炸开。

那一瞬间,她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弯起,活像是一只在暖阳下吃饱了肚子的小猫。

这条长街,从街头的包点摊子,到街尾的炸春卷和松子酥,她一家都没放过。

叶游就走在她的左侧,落后了半步的距离。

他青衫如旧,脚上的暗色短靴沾着些许春泥。

若不是那张温润如玉、出尘脱俗的面庞,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落榜书生。

此时,这位名震中域的万符雷火真君,完全没有去看那些诱人的小吃。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左手里捏着的一张淡金色符纸上。

符纸只有三指宽,并非凡品,表面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晕。

叶游的右手食指,正悬空停在符纸上方半寸的位置,随着呼吸的节奏,一点点勾勒着空气中看不见的灵力脉络。

《黄庭经》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正以一个微弱却稳定的频率在他脑海中运转。

在这条喧闹的凡人长街上,他的视野里却全是一条条复杂的线条。

“啪。”

谢云舒将捏着最后半块红豆糯米糍的手指放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叶游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用手帕擦了擦指尖上的糖霜,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叶游。”

谢云舒的声音,穿透了街边的叫卖声。

叶游的视线没有从符纸上挪开,只是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嗯?”

“这十年,你在这个破纸上花的心思,快比看我还多了。”

谢云舒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对着叶游,伸出手指在那张淡金色的符纸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每年都在符道里公布一道新的五阶符咒。”她微微抬起下巴,紫眸里带着一种半是娇嗔半是认真的不满,“这十年,你算算,你都研究出几十种五阶符咒了吧?”

“还不够么?”

她的语气不重,但那股子埋怨他分心的意味,在这春日的暖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这话,叶游悬在半空画着符文轨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灌入他的耳朵。

《黄庭经》的状态被切断,那些复杂的灵力线条在空气中消散。

他抬起头,对上了谢云舒那双带着不满的眼睛。

叶游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还有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点点糯米屑,沉稳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叹了一口气。

右手手腕一翻。

那张蕴含着足以绞杀化神期修士的半成品五阶符咒,就被他随意地塞进了袖子里。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