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片刻。
叶游站在光影交界处,原本沉重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浑身泥泞、还煞有介事扬着下巴的大黑狗,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牢房内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被这个冗长繁琐的名号冲淡了大半。
“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
叶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我说,你们天上那些仙人,起名字是不是一个比一个长?恨不得把整个户籍本和履历表全塞进尊号里去,念完一遍天都快亮了。”
死人狗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叶游已经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它的狗脸。
“还有,你这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叶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死人狗的脑门,
“怎么在地上痛一会儿、滚上两圈,就能翻出记忆?要是这招管用,你干脆别停多滚几圈,多痛上一个时辰,把天门后头的事情全给我想起来,省得我天天猜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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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狗被戳得脑袋直晃,连忙往后缩了缩,两只前爪在耳边抓挠了几下,一脸委屈。
“你当本仙是装的吗?本仙也做不到啊!”
死人狗压低了声音,嘴唇咧开:“脑子里的封印死沉死沉的,跟生了锈的铁锁一样,哪能说开就开?那得你给本仙提供关键的线索!先前你小子觉醒了往生界的玄妙,那地方气息一漏,本仙才猛地记起自己当年的尊号。方才又是你把她那套玄水归源、因果替死的妙法讲给本仙听,本仙顺着那股水意去对,这才拼凑出她到底是谁!没有引子,本仙就是把脑浆子撞出来,也想不起半个字!”
叶游听了,若有所思地站起身。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玄铁锁链,脑海中浮现出此前遭遇的种种异象,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既然你想起了她,那我问你。传说中,那场注定会到来的末日……到底是什么?”
死人狗愣了一下。
它那双狗眼里闪过几分迷茫,晃了晃脑袋,两只耳朵啪嗒啪嗒打在脸上。
“不知道。”它回答得很干脆。
叶游面色一沉,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它。
死人狗浑身黑毛一紧,缩了缩脖子:“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本仙知道,可一往深处想,脑袋里就像有一万根钢针在扎,半点画面都没有!”
叶游在原地站了三息,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换了个由头继续问道:“那圣人留下的七本奇书呢?死人书、苍生契、生死簿、福宝箓、万法牌、封神榜、三世镜。这七本书,在天外天,原本对应的又都是什么仙人?”
死人狗再次摇了摇头,拨浪鼓似的,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一片空白,想不起来。”
死牢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松脂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叶游额角处青筋猛地暴跳起来,右手五指在袖中狠狠攥紧,骨节由于发力而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他手臂微抬,又慢慢落了下去。
“劳资的坨子真是捏了又捏。”
叶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恶狠狠地瞪了死人狗一眼:“算了,今天暂且不踢你。”
死人狗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赶紧夹着尾巴往后挪了三步,离叶游那双黑底云纹靴子远远的,免得对方突然变卦。
叶游不再理会这只满嘴跑火车的赖皮狗。
他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悬挂在刑架上的沈玉清。
火光照在女子的脸上,那张白皙如瓷的面容即便身陷绝境,依旧透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端庄与孤高,只是眉宇间微弱的痛苦昭示着体内残存神识的不安。
“照你方才所言,”叶游注视着沉睡中的面庞,缓声问道,“这位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在天上的时候,究竟是个怎样的仙人?”
死人狗见叶游不再追究末日与奇书之事,精神顿时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