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

它在干燥些的石板上重新蹲好,前爪端端正正地并拢,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打捞那些沉在岁月最底层的模糊光影。

“在我的记忆残片里,”死人狗缓缓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些许回忆的沉凝,“我刚刚褪去凡胎、飞升登仙的那会儿,整个天界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叶游眉头微动,侧耳倾听。

“所有仙人……都很忙。”死人狗眯起眼睛,“说不清具体在忙些什么,似乎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每一个神仙洞府都闭门谢客,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每个人手头都有做不完的差事,整座天庭没有半点凡人话本里写的那种逍遥快活,反倒像是个催命的工坊。”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昏迷的沈玉清。

“而这位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在那群仙人里头,地位可以说是排在最前列的那一拨。她的权柄极大,天道之下,凡是带‘水’字的东西,诸天万界所有的江河湖海、水脉分支,名义上全归她一人节制。”

死人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可偏偏这位大仙尊,对这些滔天的权柄根本不屑一顾。她从来不插手凡间水运的兴衰,不管何处闹旱灾,也不管何处发大水。按她当年当着诸位同道亲口说出的话——‘凡间的事,自有凡间的因果去定,天上的手伸得太长,平白惹一身腥臊。’”

“凡间事应当由凡间去管?”叶游听到这里,眉梢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单凭这一句话,这位大仙尊的格局和心性,确实配得上那等高绝的位格。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修至深处,不干涉或许才是最大的公正。

“那她平时做些什么?”叶游追问。

死人狗叹了口气:“她把所有大江大河的神权全扔给了底下的水官河伯,自己谁也不理,只揽了一件差事——看管冥河。”

“冥河?”

“对,就是游离在三界边缘、载着无尽亡魂和阴浊死气的冥河。”

死人狗点头道,“终年死寂,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冰冷彻骨。她常年就坐在冥河尽头的一座白玉台上,看那些沉浮的残魂随波逐流,一坐便是几百年、几千年。天界别的大殿打得头破血流、争权夺利,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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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死人狗忽然顿住了。

它歪着狗头,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浮现出浓浓的不解与困惑。

它打量着沈玉清身上那些被刀剑割裂的伤口,又看了看锁住她的沉重铁链,喃喃自语道:“可是…这说不通啊。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叶游问。

“全都不对劲!”

死人狗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在前爪上蹭了蹭鼻子,

“照理说,这位圣母大仙尊的脾性,绝不是你刚才描述的那种阴晴不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癫模样。她是出了名的清冷孤绝,甚至可以说,当不当这个劳什子仙尊,对她而言都无所谓。若有人想夺她的位子,她怕是抬手就扔给人家,自己落得清静。”

死人狗站起身,在刑架前踱了两步,铁链被它的呼吸激起微弱的灵光。

“这样一个人,本该是天下间最超然的存在。她凭什么转生之后,反倒在你们凡间折腾出这么多勾心斗角的烂戏?又是夺剑,又是扣押谢家那小丫头,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当筹码,跟你在这尘世里玩命搏杀?她图什么?天下气运?还是什么仙朝正统?那些破烂玩意儿,当年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才对。”

死人狗的话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违和感。

一个曾经坐在冥河尽头、对天地纷争冷眼旁观的无上仙尊,转世之后,却变成了一个为了达成未知谋划、步步算计、手段狠辣的执棋者。

这种转变,太突兀,也太诡异。

叶游低着头,看着刑架下方积存的一滩暗红色泥水。

水面倒映着火把昏黄的光晕,随着水滴的落下,碎成一片片凌乱的波纹。

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叶游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或许,是因为转世了吧。”

叶游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水牢中显得格外平静。

他看着沈玉清那张沾满尘泥的面庞,长叹了一口气:“再清冷的仙人,把骨血剥了,神魂碾碎,扔进这人世间的泥潭里滚上一遭,又有几个能干干净净地爬出来?喝了这凡间的浊水,吃了这人间的五谷,沾了这滚滚的人间烟火……心境,自然也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