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湿,四下里唯有檐角水滴坠入石凹的嗒嗒声。
火把上的松脂爆了个脆响,黄昏似的光晕在湿冷的石壁上晃荡。
那大黑狗蹲在泥浆子前头,两只招风耳扑棱了几下,脖子一梗,斜眼瞅着叶游道:“不应当啊。依本仙看,那落入凡尘走一遭的说法全不作数。我自己个儿不也转成了这般模样?我自个儿琢磨着,这脾性心性,可半点没见短少变样。”
叶游垂着双手,神情平淡地打量着它,嘴角微微一扯:“你一直都这么贱兮兮的?”
“放屁!”
黑狗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往前窜了半步,扯得脖颈上的皮肉乱颤。它扬起尖嘴,呲牙咧嘴地嚷嚷:“本仙在天外天那会子,那是何等的人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凡走过之处哪座洞府不开门相迎……”
话说到半截,见叶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冷冷淡淡地盯着它,不笑也不恼,黑狗那股子张狂气焰立时矮了半截。
它的声音越来越细,尾音在喉咙眼里咕噜了几下,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咳咳。”
黑狗抬起前爪抹了抹鼻头,借着咳嗽遮掩过去,悻悻道:“且不说本仙了。前些日子本仙在路上,也是见过那积善余庆福缘大道君的转世之身的。就是叫福宝露的女娃子。那小丫头的性情做派,呆头呆脑又带着福相,跟当年在天门里头见着的正主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半点没走样。”
叶游听到此处,心念微动。
“那她当年在天外天,是个怎样的存在?”叶游问。
黑狗听得这声相问,两眼忽地一直。
它脑门正中的紫纹骤然暴涨,像是被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疼得它四爪一缩,直挺挺倒在泥浆里头。
它两只前爪抱住狗头,嘴里呜呜咽咽,前心贴后背地在凹凸不平的湿石板上反复翻滚。
身子撞在生铁桩上,发出沉闷的皮肉响动。
足足滚了十来个来回,滚得满身泥浆混着湿苔,黑狗才重重呼哧了一声,直起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处。
“想…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