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趴在泥水里，喘匀了气，慢腾腾地道：“积善余庆福缘大道君……那可是个在天上极有脸面、人缘极好的主儿。谁走过她身边，瞧她都跟看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反过来，在她那双眼睛里头，不管是多大年岁、何等通天修为了不得的真仙大能，落在她眼里，也全跟地里蹦跶的小娃娃没甚两样。怪就怪在，天庭里头那些个眼高于顶、杀人不眨眼的积年老怪，偏偏谁也对她讨厌不起来，由着她在跟前晃荡。”

“是因为她手段厉害，天下修士与仙官皆不敢惹？”叶游眉峰微挑。

“恰恰相反！”

黑狗甩了甩脑门上的泥浆水，两只黑爪子往身前一搭：“说出来你小子怕是不信。那积善余庆福缘大道君，名头虽大，手里也握着那么一星半点火道本源的权柄，可真要论起捉对厮杀的本事，她近乎是一窍不通。平日里打打杀杀的场面，本仙就没见她正经朝谁出过手，连个杀招都抖落不出来。”

叶游凝眸思量了片刻。

这地界本就残酷，天道无情，适者生存。

“按你先前说的那些，天外天似乎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弱肉强食的名利场。”叶游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一个空有天大尊号、却毫无搏杀护道手段的女仙，在那等虎狼环伺的地界，如何能保全自身、独善其身？”

黑狗耷拉着眼皮，咂摸着嘴唇道：“那自然是…有人在后头实打实地罩着她。我脑子里只隐约记得，那也是个顶天立地、极为了得的神仙大能，平日里把她护得跟啥似的，谁敢碰她一指头，那人便敢掀了那方天幕。具体是哪一位…具体是…”

话音到了此处，黑狗面上的皮肉陡然扭曲起来。

它像是硬生生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高墙上，两只眼睛里的暗紫色光芒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它嗷呜一声怪叫，四腿一蹬，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石缝，惨叫声在狭窄阴暗的牢房里来回撞击，凄厉非常。

叶游收回目光，背倚着石柱，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牢房里的惨叫与扑腾声响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黑狗这次痛得格外厉害，险些连狗皮上的黑毛都脱落了一层。

待到动静终于消停下去，它才宛如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一般，拖着两条软绵绵的后腿，一寸一寸从烂泥水里爬回叶游脚边。

它仰起那张满是污泥的狗脸，眼里的紫色余火未退，带着一股子难以自抑的好奇与惊疑。

“小子…你先别管天上的事了。”

黑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叶游：“本仙方才在泥里滚着，脑仁子越想越觉得发毛。你到底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把这位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给生生撂倒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