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假意投降,决战帝京

叶游立在原处,背对着谢无咎与慕容住雨。

活了两辈子,走过人间冷暖,见过仙神白骨,他早就习惯了把惊涛骇浪压在胸膛最底下,面上半点风雨不透。

云舒有孕。

这四个字轻若鸿毛,落在道心之上,却重过十万大山。

叶游转过身来。

青布道袍的衣摆拂过冰冷的石面,带起一缕微弱的水汽。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沈玉清,只是抬起眼帘,正正迎上了谢无咎与慕容住雨的视线。

谢无咎依旧坐在那方凸起的青岩上,手掌搭在风雪刀的柄端,五指虽然未动,但刀鞘四周的空气里,隐隐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位名震东域的刀道巨擘,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眉宇间却如凝了万载不化的坚冰,眼眸深邃得仿佛藏着一场足以斩碎虚空的暴雪。

慕容住雨则立在三步开外,身姿端严,只是那袭淡青色的云锦长裙下,袖口正微微颤动着。

她眼底的紫意泛着水光,端庄高贵的气度下,全是一个母亲听闻骨肉落难时的焦灼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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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游看着二人,面上没有平日里半分插科打诨的惫懒,亦无面对强敌时的冷峭。

他整了整衣冠,撩起道袍前襟,后退半步,朝着两位长辈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水牢里唯有道袍布料摩擦的窸窣轻响。

叶游伏着身子,声音平静温和,字字清晰落地:“晚辈昔日蒙云舒不弃,与她结为道侣,共历生死。今日方知她腹中已有我二人的骨肉,此乃晚辈之过,未能护得她周全,教她怀着身孕身陷囹圄,更让二位长辈日夜悬心。”

他直起身来,脊梁挺得笔直,身形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从容而沉稳。

他的五官算不得锋芒毕露,眉眼温润,可此刻站在那里,却自然透着一股让人心神大定的厚重。

“沈玉清方才所言的凶险,晚辈心中明白。”

叶游看着谢无咎那张风霜雕刻般的冷峻面庞,缓声道,“帝京是龙潭虎穴,国师布下天罗地网,等的就是我这个变数入局。这一去,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但云舒在中域多留一日,便多受一日风险。”

叶游迎着慕容住雨泛红的双眸,语气诚恳而决绝:“晚辈今日在此立誓,此番入中域,便是将这满身修为拼尽,将这柄莫问剑折断在帝京城头,也定会将云舒与孩子完好无损地带回东域。倘若中途出了差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墨:“叶游这条命,便先留在帝京城下,绝不独活。”

话音落下,地牢里一片死寂。

这番话没有寻常修士对天立誓时的雷霆轰鸣,亦无狂妄自大的叫嚣,只是平平淡淡地叙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慕容住雨听得心头一颤,眼底的水雾再也锁不住,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叶游一把,柔声道:“游儿,快快起来。”

这位太无为院的宗主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湿痕,眉宇间重新聚起大家风范的沉凝与刚毅。

“我与无咎,从未怀疑过你对舒儿的心意。”

慕容住雨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化不开的担忧:“当年在天山,在五宗大比,你一路护着她,我们都看在眼里。舒儿那般跳脱通透的性子,世间寻常男儿入不得她的眼,唯独选了你,自是有她的道理。”

她转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谢无咎,轻叹道:“只是那中域帝京…当真不是寻常去处。国师掌管仙朝数百年,城中更有无级剑镇压气运,那柄剑能调动万民与仙朝的气运,气运不绝,持剑之人便不可战胜。你纵有诸多圣人遗留的仙兵奇书傍身,可一旦陷在深宫大阵之中,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彼方,胜算着实渺茫。”

谢无咎的手指在风雪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水牢里荡起一层回音。

这位始终未发一言的岳父,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利刃,自上而下,在叶游身上细细审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