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叶游那张白皙平静的脸庞,看到他那双明亮如水的眼睛,最后落在他垂在袖袍边的指节上。
“起来。”谢无咎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西北大漠风沙刮过青石般的干涩。
叶游依言站直身子。
谢无咎从青岩上站起身来,高大魁梧的身形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他迈步走到叶游面前,足足比叶游高出半个头,一身合体期修士的沉雄气机虽收敛在体内,但周遭的空气依然沉得让人难以喘息。
“我谢无咎一生只修这一柄刀。”
谢无咎垂眸看着叶游,神色淡然,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喜怒,“旁人讲天地大义,讲宗门传承,讲飞升成仙,我都不在乎。太无为院若是没了,我再立一个便是;这东域若是碎了,我也只求问心无愧。”
他抬起手掌,重重落在叶游的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掌沉重如铁,按在叶游肩上,未曾动用法力,却带着一个父亲半生的重量。
“舒儿是我谢无咎唯一的骨肉。”
谢无咎盯着叶游的眼睛,字字如刀刻:“她娘怀她的时候,受过妖气侵袭,生下来时体弱多病,险些夭折。我提着刀在大荒深处杀了头合体期的大妖,取其本源精血,才将她的命保住。这丫头自幼嘴硬,心里却最是念旧、最是护短。”
“她若是在中域少了一根头发,我便提着风雪刀去砍碎帝京城门;若是她腹中的孩子有了闪失…”
谢无咎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慑人的寒芒:“我不管你是茅山传人,还是什么符道祖师,我这柄刀,第一个先斩你。”
这话重得惊人。
慕容住雨秀眉微蹙,轻声道:“无咎,游儿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何必说这些狠话。”
叶游迎着谢无咎那双杀伐凌厉的虎目,身子未退半步,面色平和依旧。
“谢伯父教训得是。”
叶游拱手道,“若是保不住她们母子,晚辈自也没脸再活在世上,不用伯父拔刀,晚辈自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无咎看着他那张温润而坚毅的脸庞,沉默了数息,按在他肩头的大手缓缓松开。
“很好。”
谢无咎转身走回青岩旁,长刀斜挂在腰间,冷声道:“刀我已经磨好了。去帝京,算我一个。”
慕容住雨亦是微微颔首,面容重归端庄清冷:“我也同去。太无为院上下,凡化神以上弟子,皆可调遣。”
两位合体期的大能表了态,水牢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那股压抑悲怆的气息被一股肃杀之意冲散。
跌坐在地上的沈玉清,听着这三人之间的对答,原本冰冷木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言的触动。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视凡尘如草芥,视情爱如虚妄。
可看着眼前这看似疯狂、却又偏偏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踏入绝地的祖孙三代,她那座死寂荒凉的心湖,竟隐隐泛起了一丝波澜。
当年仙界未塌之时,神明俯瞰万界,长生久视,却何曾见过这般热烈而执拗的心性?
谢无咎接着说道:“老天师会答应陪你演这出戏?”
叶游摇了摇头,淡然道:“老天师深明大义,心怀天下。如今仙朝步步紧逼,这本就是避无可避的决战。若能以此为局,将战场定在国师自以为稳妥的帝京,反倒占了先机。晚辈亲自去同老天师谈,他定会允诺。”
他转头看向沈玉清,双眸微敛,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沈姑娘,这计策天衣无缝,可我仍有一事不明。”
沈玉清靠在铁桩上,面无表情道:“讲。”
“你做这一切,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