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北域是什么模样，天下皆知。灵气干涸，生机断绝，千万里疆土化作冻土荒原，人烟稀落，荒凉至极。”

叶游抬起眼皮，看着那团流转不休的光斑：“而这莫问剑的第一任主人始皇帝，当年一统中原，横扫八荒，传闻晚年曾亲口承认，平生唯一有愧之事，便是对不住北域那一脉古族。”

“始皇帝是第一任剑主，这柄剑后来落在你的手中，你是第二任。”

叶游淡淡一笑，补齐了最后一道拼图：“身兼北域至高皇道秘典，又能从始皇帝遗留的因果里接下这柄不敬神佛的自由之剑，除了北域当年那位末代帝君，世间还能有谁？”

话音落下，凉亭内外一片沉寂。

唯有亭外的雾气，悄然翻滚得愈发急促。

男子坐在石栏边，怔怔听着，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抚掌道：“佩服，当真是后生可畏。能从这些支离破碎的陈芝麻烂谷子里，把老夫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你这颗七窍玲珑心，不去算命的神棍，着实可惜了。”

言罢，他缓缓坐直了身躯。

那一层遮掩了不知多少载岁月的扭曲光斑，如同一层干涸的泥壳，自他的额角开始寸寸剥落。

石亭四周的浓雾骤然退散三丈。

历史的封尘在这一瞬悄然揭开。

光斑尽褪之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张极为英挺坚毅的男子面容。

他生得宽额阔口，鼻梁高耸如仞，两道飞扬的浓眉下，是一双如同北域寒夜极光般的墨色眸子，深邃苍茫，带着数不尽的霸气与萧索。

虽是一身寻常布衣，随意坐在破烂石栏旁，可当那张真容露出的刹那，天地间仿佛自有万里山河的浩瀚气象，隐隐加诸其身。

那是曾君临万民、统御过一域山河的气度。

北域末代帝君看着叶游，眼角的沧桑化作一抹从容的笑意。

“既然认出了老夫，那你也该明白，你腰间这柄铁条，当年究竟饱饮过多少同族的血。”

他伸手按住石桌，眸中神采沉凝如铁：“莫问剑的自在，从来不是避世的逍遥，而是用血与骨杀出来的超脱。你这次主动入剑，想必是为了那座帝京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