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动摇。

在观神的视野里,这数百位站在人间巅峰的修士,他们体内的百节身神,尽皆保持着最完美的共振,如同一座座点亮在沉沉黑夜里的烽火,炽热而决绝。

这不是送死,这跨越无数历史因果,向那座盘剥了天下三万年的仙朝神殿,斩出的第一刀。

叶游阖上双眼,眼底的微芒缓缓隐去。

当他再度掀起眼帘时,整个人已彻底进入了一种古井无波的静谧。

他的五官算不得锋芒毕露,在这一众气象万千的大能宗师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与温和。

但他只是随随便便往那石亭前一站,浑身上下,便自有一股能容纳天地万象的沉稳与厚重,宛若狂澜奔涌中的磐石,任由风云变幻,我自巍然不动。

叶游反手将莫问剑收回鞘中,随后弯下腰,从石桌上拿起了那一副沉重冷硬的万年玄铁锁仙枷。

咔哒。

机簧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叶游神色从容,亲手将那能够封绝体内灵脉、沉重逾万斤的枷锁,牢牢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与双手之上。

玄铁泛着森森寒意,瞬间压弯了他的肩头,青灰道袍的衣领被勒出道道褶皱。

他成了阶下之囚。

谢无咎动了。

这位名震天下的刀道巨擘迈开沉稳的大步,走到叶游身后,粗糙的大手按在了锁仙枷垂落下来的寒铁锁链之上。

链条哗啦作响,在清晨的冷风里分外清晰。

慕容住雨立在身侧,面容冷若冰霜,两名太无为院的长老手持禁灵符,啪的一声,狠狠贴在叶游的胸前。

沈玉清自后方的小径上缓缓走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裙衫,脸色虽依旧惨白如纸,但眉宇间那股俯瞰凡尘的清冷仙意已然复苏了大半。

她冷冷扫视了一眼漫山遍野的修士,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戴着重枷的叶游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一触即分。

沈玉清没有说话,只是广袖轻扬,一面散发着幽幽青芒的梭形古宝自她掌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艘长达十丈的云舟,稳稳悬停在崖边。

“走吧。”

沈玉清淡淡吐出两个字,率先飘身落在了云舟船头。

谢无咎牵着锁链,面无表情地押着叶游踏上云舟。

白逸尘、福宝露、老天师、姜瑶…漫山的修士无一人说话,只是默默腾空而起,各自化作或隐或现的遁光,沉入云海,匿去了滔天杀机。

云舟缓缓调转船头,撕裂开漫天晨霞,向着那座雄踞神州腹地、气运蒸腾如龙的仙朝帝京,破空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

叶游戴着枷锁,立在船舷边,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锦绣山河。

中域帝京。

顾安。

还有云舒…

他的嘴角微微抿起,眼眸深处,一抹如万载寒潭般的平静之中,悄然燃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