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罡风如刀,割裂长空。
碧落之上,铅云如棉絮般在脚下飞速倒卷,天光刺目,寒意浸骨。
此去中域帝京路途何其遥远,横跨千万里山川大泽,纵使化神大能御风而行,合体老祖撕裂虚空,亦非瞬息可至。
天际之间,遁光参差。
白逸尘一袭玄黑剑袍,负手踏于不移剑上,周身剑气凝成三尺无形剑罡,将呼啸的冰风轻易荡开,发丝如霜,在风中飞舞不休。
在他身侧,福宝露所化的五色麒麟脚踏祥云,吞吐瑞彩,不疾不徐地随行。
龙虎山的十二位大长老结成周天雷煞法阵,紫袍猎猎,雷光如游龙环绕,沉重如岳。
而在最高处,那条百丈赤红火龙穿云裂石,龙威浩荡,苏珠玉白裳胜雪立于龙角之间,陆斩月扛着碎月长枪,蹲在龙首处百无聊赖地俯瞰人间。
这艘丈许长短的青木方舟,走得最慢,也最平稳。
方舟通体覆着一层温润的青蒙法光,将万丈高空足以将顽石碾成齑粉的狂暴罡风,尽数化解在三尺之外。
这件飞行古宝,并非为了代步,本就是给叶游备下的。
如今他脖颈与双手上扣着万年玄铁铸就的锁仙枷,九重封灵禁制深深入骨,周身青色道袍被粗硬的铁索紧紧勒住,在旁人眼中,他已是个半点法力也调动不出的废人。
莫说是御空而行,便是这高天之上的苦寒与稀薄气机,寻常凡胎肉体沾着半点,五脏六腑便要被生生冻裂。
谢无咎反手按着风雪刀,高大的身形立在方舟左舷,如一堵生铁铸就的高墙,生生替叶游挡去了大半光照。
慕容住雨则立在右侧,云锦长裙在微弱的风隙里轻轻摇曳,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落在叶游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上,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关切。
方舟船头,沈玉清闭目盘坐,素白裙衫纤尘不染,脸色虽依旧带着伤愈未久的病容,通体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仙意。
在她身侧,那头被死人书夺舍的死人狗,正死气沉沉地趴伏着,泛着灰白死光的眼瞳一眨不眨,盯着虚空深处。
“叶游。”
慕容住雨轻移莲步,走到他身旁,抬手虚扶了一下那沉重冰冷的玄铁枷锁,低声道:“现下到了中域北境的界碑之上,已是万丈高空。你身上枷锁沉重,又全无法力护持心脉,可有哪里不舒坦?若是胸口发闷,我这里有些温养血气的定魄丹。”
叶游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
“伯母宽心便是,我这身子骨结实得很,当年在茅山挑水劈柴,也是冻惯了的,眼下还不碍事。”
他晃了晃手腕,锁链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慕容住雨见他神色如常,呼吸平缓悠长,并未现出窒息脱力的虚耗之相,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只是眼底的心疼终究未曾退去。
叶游靠在船舱边,目光转过,落在谢无咎那张满是风霜的冷硬面庞上。
“老丈人。”
叶游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平日里的随性:“路途尚远,干坐着也是无趣。先前在龙虎山时,当年的那些旧事,似乎才讲了一半,。横竖眼下清闲,何不再同我说上一说?”
谢无咎微微一怔,握着刀柄的粗糙手掌松了松。
这位名震东域的刀道巨擘,平日里面对强敌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被后辈当面问起当年的风月往事,神色竟有些不自然起来。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