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之内,重归于静。
死人狗翻滚的浊气缓缓敛去,重新将下颌,搭在前爪之上。
它那双泛着死寂灰光的眼瞳里,倒映着少年道人平静的面庞,终究没再吐出半个字。
沈玉清素衣如雪,长睫微垂,亦不再言语。
她只是静静坐着,周身泛着冷若万载玄玉的微茫,似与这周天虚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深渊。
叶游靠着冰冷的船壁,双目微阖。
他未曾去深究沈玉清为何肯帮助自己,亦不再去理会死人书心底打着的算盘。
天地广阔,因果如网,追根究底不过是自寻烦恼。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摆在眼前的路便只剩下一条——去帝京,见一见那位执掌了三万载苍生大权的国师。
无论对方掌着多少种玄妙秘术,怀揣着几重仙家法门,这一场恶战,终究是避无可避。
少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绵密,经久不散。
丹田气海之中,青色的沛然法力温和如春水,幽蓝的浮苍法力深邃似太虚,而那黄庭神意则自百节骸骨间自如穿梭,将整具肉身温养得滴水不漏。
他虽身负万年玄铁铸就的锁仙枷,皮肉被粗硬铁索勒出道道深痕。
修成天人的他,无时无刻不在巅峰状态。
身如顽石,意如寒锋。
闭目不过片刻,在修行之人的神识里,岁月已悄然滑过了千山万水。
十日。
整整十个日夜,庞大的队伍自中域边陲横渡而起,未曾借用任何一道横跨虚空的传送大阵,亦未施展折叠山川的遁法。
这支汇聚了众多高手的队伍,就这般堂而皇之地碾碎了九万里罡风。
高天之上,百丈赤龙撕裂层云,龙威如潮水奔涌,所过之处,天际被染成一片滚烫的赤红;
玄白剑气横贯长空,白逸尘足踏不移长剑,周身三尺剑罡撕裂气流,激荡起万里风雷之声;
十二位身着深紫法袍的龙虎山大长老各踏阵位,天师降魔印吞吐着紫金雷煞,雷云滚滚,连绵如岳;
太无为院百名精锐刀修更结成严整阵列,冰冷刀意冲霄而起,如同一柄生生将天幕剖开的巨大霜刃。
这等庞大而狂暴的气息,毫无遮掩,自万丈苍穹之上如雷霆滚落。
中域的山川何等辽阔,宗门林立,洞府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