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间，不知有多少藏在洞天福地潜修的古老元神被这股威压生生惊醒。
一座座护山大阵在山峦之间仓皇撑起，无数遁光自山谷与丛林间仓皇升空，遥遥望着苍穹上那一道横跨天地的长虹，面色如土。
太行山脉边缘，一座灵气氤氲的二流仙宗演武场上。
数以千计的白袍内门弟子原本正在吞吐朝霞，突觉头顶苍穹一沉，呼吸为之一窒，腰间的佩剑尽皆发出细密惊恐的哀鸣。
“那是何方大能出行？！”
一名年轻气盛的金丹执事脸色发白，仰首看着头顶掠过的赤红龙影，失声道：“龙族……竟是化神火龙！还有那剑气，那漫天翻滚的龙虎天雷……莫非是无尽之海的宗门打过来了？！”
“休要胡言！”
一名须发皆白的中期元婴长老飘然落在高台之上，拂尘急颤，低声呵斥道：“那是中域三大名山里的天山与龙虎山！你没瞧见领头的那八位剑仙？！”
“中域各大仙山倾巢而出……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直插中域腹地，意欲何为？”底下的弟子面面相觑，满心骇然。
“听说…是去归顺的。”
人群后方，一位游历四方归来的散修老道压低了嗓子，眼神古怪道：“昨日从神机营驿站传出的信笺，天山与龙虎仙山，要彻底入主仙朝，接受朝廷册封，往后这中域的两山，便要改称仙朝国宗了。”
“彻底归顺？”
方才那年轻执事嗤笑一声，不解道：“老前辈莫不是在说胡话？这中域万里山河，乃至四海八荒，本不就全归仙朝管辖？天下宗门，哪一个不向朝廷纳贡缴税，哪一处山头不立着国师手书的镇山碑？这归仙朝管，与入仙朝，有何分别？”
“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那散修老道冷哼一声，拂了拂破旧的袍袖，冷冷道：“按例纳贡，那是藩镇借朝廷的势，求个自保；可若是如今日这般，老祖宗亲自带队，领着满山宿老入京朝圣，交出本命魂册与宗门气运，受仙朝官职，那便是彻底除了山头道统，成了朝廷案牍上的鹰犬走卒！听闻这回，连那位在中域闹得沸反盈天的狂徒叶游，都被仙朝供奉沈玉清仙子生擒活捉，戴上了锁仙枷，送往帝京由国师亲自发落！”
四周的年轻弟子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那位凶名赫赫的万符雷火真君都被拿下了？天山与龙虎山，竟当真认了命……”
“从此往后，这四海之内，除却那海外不知所踪的蓬莱仙山，天下山头，还有谁敢同帝京唱反调？”
“不见得……”
人群角落里，一位抱着残剑的老修士冷眼看着长空，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轻声道：“老朽活了四百年，从未见过这等剑拔弩张的‘归顺’之礼。那天山剑修的剑气寒得刺骨，龙虎山的紫金雷煞里全是斩妖除魔的戾意。这一趟入京……怕不是去领赏，而是要去把帝京的乾坤，翻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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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猜测声、惶恐声，如荒原上的野火，随着这道横贯长空的队伍，在整个中域北境的山川大泽之间疯长。
然而苍穹之上，方舟前行，风声如雷。
叶游依旧坐在船头。
直到第十日的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