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深宫内院之中,带着古皇血脉特有的尊贵与傲慢神识,冷冷自天山众人身上扫过;
有悬空神殿之内,浸润着万家香火、冰冷严苛的正神灵识,带着审视与警惕,细细查验着龙虎山的雷法符印;
更有仙朝六部九卿、神机营诸位大员的神念,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如无形触须般在半空中交织成网。
“来了…当真来了!”
“中域天山,道门龙虎,还有那太无为院的刀修…尽数到了!”
“那领头的赤龙好生凶悍,竟已有了半步合体的气象!”
“哼,再凶悍又能如何?入了这七阶大阵,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国师法旨昭昭,四海之内,莫非王土!”
“快看那青木方舟!那个戴着锁仙枷的年轻人…莫非就是传闻中的万符雷火真君?!”
“正是此子!在天山何等猖狂,连仙朝供奉的几位合体大能都敢打杀,如今还不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沈仙子擒回帝京受审?!”
无数道神识在虚空中激烈碰撞、交流,激荡起微弱的神魂风暴,拂动着众人的衣角。
城楼深处,数以千计身披重甲的仙朝禁卫执戟而立,面甲之下,一双双眼睛冰冷如生铁。
高台之上,身着各色锦绣官袍的仙朝大员倚栏而望,神色各异。
有人捻须微笑,面露自得之色;
有人目光凝重,暗藏惊惶;
更多的,则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傲慢。
对于这些自生下来便生长在帝京、享用着整座天下供奉的皇族与神官而言,眼前的景象,是他们此生仅见的大事。
传承数万年的天下道门执牛耳者,今日终于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万里迢迢赶来帝京,在这黑海神城之前,俯首受封。
这代表着仙朝的皇权与国师的威严,在此刻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顶点!
山河一统,万仙朝圣。
何等盛世,何等功绩!
覆海真君迎风而立,玄黑滚龙水纹袍在神风中猎猎翻卷。
他听着虚空中传来的窃窃私语,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方舟船头的叶游,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朗声道:
“万符真君叶游,你可知罪?”
宏大的神音裹挟着神道愿力,如滚滚春雷在城头炸响。
数千名禁卫长戟顿地,发出轰然巨响,煞气冲霄。
所有人的视线,神明的、官宦的、皇族的,在这一刹那,尽数如利剑般刺向那个青衣少年。
狂风卷过,拂起叶游额前散乱的黑发,露出那双清亮平和的眼眸。
他站在沉重粗大的万年玄铁枷锁之中,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站得极稳。
面对漫天神识的压迫与神只的质问,叶游甚至没有去看覆海真君那张威严的面孔。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看脚下那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地面,又望了望深宫尽头那座高耸入云、隐在铅灰云雾中的巍峨观星台。
“知罪?”
叶游轻轻笑了一声。
锁链在他胸前发出叮当一声轻响,在这杀气腾腾的城头之上,显得清脆而突兀。
他缓缓抬起眼眸,神色平静温和,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覆海真君,请问我何罪之有?”
话音不大,落入四方虚空,却比方才的滚滚神雷还要刺耳三分。
整座城头,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