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神臃肿。

在黄庭观神之术的审视下,慕容武体内的百节脏腑、诸天身神,早已被那股蛮横灌入的天地大势撑得变了形状。

五脏六腑之间,经络如注满铅汞的破烂麻绳,皮肉神魂更似一座勉强拼凑起来的泥塑金身,表面涂抹着最厚重的金漆,内里却早已被庞大的外力压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缝。

他承载不起。

这天命太重,这仙兵太烈,而慕容武的骨血与道心,终究只是凡胎肉体。

他强行握着这柄代表权力的仙兵,便如同一个稚嫩的童子,硬生生背负着一座万仞重山在悬崖边缘起舞,每踏出一步,体内的身神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那是一种行将崩溃的虚浮。

叶游的眼神慢慢软了下来,清亮透彻的眸子里,泛起一缕淡淡的怅然。

天风浩荡,吹动着两人的衣袍。

十步之外,慕容武按剑而立,原本正享受着漫天神魔的俯首臣服,正等待着阶下囚徒的惊恐与战栗。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叶游脸上的那一瞬,他脸上的傲慢与得意,却骤然僵住了。

没有恐惧。

没有嫉妒。

更没有面对无上皇权的敬畏。

那个戴着万斤重枷的青衫道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平和、温润,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怜悯。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慕容武心口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轰!

慕容武脸上的笑意彻底碎裂,面皮涨成铁青之色,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搭在剑柄上的右手猛地收紧。

“叶游!”

慕容武一步跨出,脚下白玉砖石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声音尖利如裂帛:“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眼中金光暴涨,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兽,死死盯着叶游的面孔,厉声道:“你在怜悯孤?你在可怜孤?!”

这声咆哮穿透云海,震得两侧的神只与百官面面相觑,心头骇然。

谁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位手握仙兵的储君,会因为阶下囚徒的一个眼神而失态至此。

叶游闻言,忽地仰头笑出了声。

沉重的玄铁锁链随着他的笑声剧烈晃荡,撞击在白玉台面上,当啷作响。

“放肆!”

“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