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嬷嬷来意

永昌三年五月初五,端午。定国侯府后院的艾草疯长,绿得发黑,辛辣的香气漫了满院——药王谷的规矩,端午采的艾阳气最足,晒干入药驱寒祛湿最好。

定国侯府后院的药圃里,艾草长得正盛,一丛丛绿得发黑,散发出特有的辛辣气味。林念安蹲在地里,小心地剪下最嫩的艾叶,放进竹篮里。端午采艾,是药王谷的规矩——这天的艾草阳气最盛,晒干了入药,驱寒祛湿效果最好。

他剪到一半,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着压抑的哭声。放下剪刀抬头,只见赵嬷嬷——萧煜的乳母,往日里总是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此刻青布裙沾了泥点,鬓角散了几缕乱发,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帕子,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抹眼泪,脚步踉跄地直扑沈青瑶的书房。

林念安心里一紧,跟了过去。

书房门半开着,沈青瑶指尖捏着新弩机图纸的一角,刚描到扳机处,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赵嬷嬷“扑通”跪倒,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磕得额角都红了。

“侯爷……侯爷救命啊!”

沈青瑶放下图纸:“嬷嬷起来说话。”

“侯爷不点头,老奴就跪死在这儿!”赵嬷嬷抬起脸,眼泪混着额角的血珠往下淌,“王爷他旧伤犯了,咳血咳了三天三夜!军医说……说肺都烂了一半,撑不过这个月了啊!”

沈青瑶的手顿住了。图纸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

林念安走进来,扶起赵嬷嬷:“嬷嬷慢慢说,王爷到底怎么了?”

赵嬷嬷抓着他的胳膊,手抖得厉害:“是旧伤……北境那些年落下的病根,加上蛊毒没清干净,入春后就一直不好。前阵子下了场雨,着了凉,就开始发烧,咳嗽,咳着咳着就带血……军医开了药,可王爷不肯好好喝,说军务忙,没时间养病。这两天……这两天咳得更厉害了,昨天咳了半碗血,今天早上又……”

她说不下去了,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绢帕展开——素白的帕子上,暗红的血渍斑斑点点,像被踩烂的红梅,有些地方还凝着黑痂。

沈青瑶看着那块帕子。帕子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但洗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上面的血渍却是新的,刺眼得让人心慌。

沈青瑶的目光从帕子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艾草上,声音冷得像冰:“他的命是他自己的,死活与我何干?”

“侯爷!”赵嬷嬷又要跪下,被林念安死死拉住,“王爷这些年……这些年过得苦啊!白天处理军务,夜里咳得睡不着,还硬撑着不让人知道。老奴劝他回京养病,他说……说北境不能离人,说侯爷让他守好北境,他就得守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奴知道,当年冰湖的事,王爷伤了侯爷的心。可王爷这些年……这些年真的改了。他每日三省,不敢忘了侯爷的教诲。他守北境,守得比谁都认真,就是因为……就是因为侯爷说过,要他守好北境百姓……”

沈青瑶猛地转身,背对着赵嬷嬷,指尖死死抠着墙上的大靖舆图——北境那片被朱砂圈住的土地,是萧煜守了十年的地方,十年里连只匈奴的马都没踏进来过。

“嬷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回去吧。告诉萧煜,好好养病,北境需要他。”

“可他不听啊!”赵嬷嬷挣脱林念安,扑到书案前,“王爷说……说侯爷不见他,他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死在北境,也算对得起侯爷当年的托付……”

沈青瑶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图纸“哗啦”撕成两半,声音像淬了冰:“他敢!”

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温度骤降。林念安打了个寒颤,赵嬷嬷也吓得止住了哭声。

沈青瑶的目光钉在帕子上的血渍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红痕,许久才从齿缝挤出一句:“他的命是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没我的话,他敢死?”

赵嬷嬷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那侯爷……侯爷愿意去看看他?”

沈青瑶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端午的阳光晃得人眼晕,艾草香气直冲鼻腔,远处巷子里传来孩子斗草的脆笑,像银铃。可北境的风,是不是已经冷得像冰了?

而北境,那个曾经和她纠缠了半生的人,正在咳血,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嬷嬷,”她终于开口,“你先回去。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赵嬷嬷还想说什么,被林念安拉住了。年轻大夫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那……那老奴先告退。”赵嬷嬷擦了擦眼泪,深深鞠了一躬,“侯爷……王爷他,真的很想见您。”

她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孩童笑声。

林念安走到沈青瑶身边,轻声说:“姐姐,王爷的病……我去看看吧?”

沈青瑶没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你走了,济世堂怎么办?谢清颜快生了,需要你守着。”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