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沈青瑶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弩机图纸,“他的病,北境的军医能治。如果治不好……那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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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安看着她。姐姐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但他的手在抖——虽然很轻微,但林念安看见了。还有她握着图纸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
“姐姐,”他小心地问,“你……真的不管王爷了吗?”
沈青瑶抬眼,目光冷得像青冥剑的刃:“管?我凭什么管?我是定国侯守江山,他是战王守国门。我们之间,早就两不相欠了。”
沈青瑶的话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决绝得不留余地,可林念安却从她捏紧的指节里,听出了藏在冰壳下的裂痕——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甸甸的牵挂。
“可嬷嬷说,王爷咳血……”
“那是他自找的。”沈青瑶打断他,“明知道自己有旧伤,还不知道爱惜身子。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她低头“看”图纸,指尖却在图纸边缘反复摩挲,林念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目光散着,根本没落在纸上,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飘得没了方向。
沉默像艾草的香气一样漫开,许久,沈青瑶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念安,去药王谷找华渊,拿最好的治咳血的方子——药材要顶级的,多少钱都无所谓。”
林念安一愣:“姐姐?”
“让你去就去。”沈青瑶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顺便……问谷主要些北境没有的珍稀药材。人参、灵芝、雪莲……都备一些。”
林念安接过银票,是一张五百两的。他明白了,姐姐嘴上说不管,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这就去。”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青瑶忽然出声,指尖攥着桌角,指节泛白,“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萧煜。”
“明白。”
林念安匆匆离开。书房里又只剩下沈青瑶一个人。
她放下图纸,走到窗边,看着药圃里那些艾草。风吹过,艾草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低语。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书页,翻到很多年前的端午:靖安王府的药圃里,义父蹲在地上教她认草药,萧煜穿着月白便服凑过来,像只好奇的猫,追着问“这个能毒死人吗?”“那个能治肚子疼吗?”靖安王笑着敲他的头,说:“煜儿,青瑶,记住——药是双刃剑,救人还是伤人,看的是握剑的人。”
后来,她成了握刀的人,萧煜成了握剑的人。他们都用手中的利器伤过对方,也救过对方。
再后来,她说“两清”,说“再无瓜葛”。
可现在……他咳血了。
沈青瑶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悸动,可她清楚地感觉到,那块带血的帕子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颤。
很轻,但很疼。
她走回书案,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匣子,几件旧物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是萧煜小时候塞给她的压岁钱),一根褪色的红绳(她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萧煜偷偷系在她手腕上的),一块缺了角的玉佩(当年冰湖之战碎的),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半块干粮。
干粮已经硬得像石头,用油纸仔细包着,边角已经破损。那是很多年前,她还是小乞丐时,萧煜给她的半块干粮。她一直留着,像是留着那段不堪回首、却又无法抹去的过去。
她拿起那半块干粮,握在手里。硬,硌手,像她这些年走过的人生。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午时了。
沈青瑶把干粮放回匣子,咔嗒一声锁上抽屉,仿佛要锁住那些翻涌的回忆。然后她坐回案前,铺开宣纸,狼毫笔蘸满墨汁,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写什么?劝他保重?他已经咳血了。骂他不爱惜身子?他只会回一句“北境离不开人”。说她想去看他?那不可能。
墨迹在纸上晕开又干了,她咬着唇,最终只落下四个字:“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