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一声短促、尖锐到几乎撕裂声带的抽气声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呃啊——!”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捏着画稿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张纸捏碎。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不可能……我……我见过……”
她猛地抬起头,失焦的眼神越过我,死死地盯着工作室某个空荡荡的角落,仿佛那里站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昨天晚上……我梦见了……”她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魂,带着冰冷的寒气,“一模一样的……画稿……就在抽屉里……老师……老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张画稿的最后一部分——那是我坠楼后,画面下方还留有的最后一片空白区域。
“老师!后面……后面还有!!”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锤狠狠砸中,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和理智。后面还有?那空白的地方……还能画什么?难道……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小雅身边,一把夺过那张被汗水、恐惧和我的指痕浸染得一片狼藉的画稿。视线如同探照灯,带着濒死的绝望,疯狂地扫过那令人作呕的坠楼画面,掠过老头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定格的脸,最终死死地钉在画面最下方那片刺眼的空白处。
就在那片空白的中央,新的内容……正在“生长”。
不,不是生长。是浮现!如同显影液中的底片。
线条凭空出现,流畅、冰冷、精准得令人发指,带着一种绝对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志力”。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倒悬的、极度扭曲的视角。视角来自天花板,俯瞰着整个工作室。熟悉的场景被彻底颠覆了。巨大的落地窗横亘在画面下方,窗外是扭曲的城市夜景灯光。
然后,是画面中心的主体。
一个人。
被倒吊着,悬挂在工作室中央天花板上那盏冰冷的金属吊灯钩子上!
脚踝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身体因为重力而无力地下垂着,双臂像折断的翅膀一样软软地垂向地面。头发倒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惨白失血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似乎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唇。
视角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清晰地捕捉到倒悬者身上那件我再熟悉不过的、沾满各色墨点和铅笔灰的深蓝色工作围裙——那是我的围裙!
倒悬者的身体下方,冰冷的地板上,被窗外扭曲的灯光照亮的地方,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慢慢洇开……
画面的冲击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神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剧痛。
是我!
那被倒吊着、即将滴尽鲜血的人……
是我!
“呃……” 一声短促、濒死的呻吟从我喉咙里挤出。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喉咙,扼杀了所有的声音。我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四肢百骸彻底失去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画稿,看着那上面呈现的、属于我的、即将到来的惨烈结局。冰冷的绝望如同毒液,瞬间流遍全身。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惊呼从小雅口中迸出。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她。
小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我。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一步一步,机械地、僵硬地走向我的工作台。
她的右手,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怪异地扭曲着,五指张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直直地伸向工作台桌面。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我那支沉甸甸的、沾满干涸墨迹的G笔。
“小雅……?” 我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无法理解的恐惧,“你在……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仿佛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她的脚步沉重而拖沓,每一步都踏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终于,她走到了工作台前。
那只僵硬的、如同被操控的机械臂般的右手,准确地、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支冰冷的G笔。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映入我眼帘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得可怕,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小雅的灵动和关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无机质的冰冷。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线,也映不出我的恐惧。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非人的、扭曲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执行命令般的漠然。
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握着那支沉重的G笔,一步一步,朝我瘫倒的位置走来。不,准确地说,是朝我面前地板上,那张描绘着我死亡场景的画稿走来。
她停住了。就站在画稿旁边,离我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几乎要冻僵我的皮肤。
然后,在我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她握着G笔的那只手,以一种稳定得令人绝望的姿势,缓缓地、缓缓地移动到了画稿上方那片空白的区域。
那片……本该描绘着“我”被倒吊后具体惨状的空白区域。
笔尖,悬停在画纸上空几毫米处。
## 橡皮擦擦出的地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雅被操控着抓起G笔,笔尖悬在预示我死亡的画稿上。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橡皮擦,狠狠擦向画稿中吊着我的绳索。
>橡皮擦接触纸面的瞬间,小雅发出凄厉的惨叫,握笔的手像被火焰灼烧般冒出黑烟。
>她空洞的眼睛恢复一丝清明:“老师……快跑……”
>画稿上被擦除的绳索处,渗出粘稠的黑血,滴落在地板。
>工作室里所有散落的画稿突然无风自动,疯狂翻飞。
>每一张纸上,都浮现出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天花板传来绳索紧绷的吱呀声,冰冷的麻绳垂落下来。
>那根本该吊死我的绳索,此刻正悬在虚空,等待它的猎物。
---
时间被冻成了坚冰。每一秒都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在绝望中缓慢地、残忍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小雅就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她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饱蘸墨汁的G笔,手臂如同冰冷的机械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笔尖悬在那张诅咒般的画稿上方,悬在描绘着我倒吊惨状的画面下方那片空白的区域。那片空白像一张贪婪的、等待被填满的嘴,即将吞噬掉我最后残存的生命。
她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被百叶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僵硬。瞳孔彻底散开,深不见底,像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我濒死的恐惧。嘴角那丝细微的扭曲,如同刻上去的冰冷符号,毫无人性地牵扯着。
笔尖,那滴饱满的、仿佛凝聚了所有黑暗的墨滴,在死寂中,开始向下坠落。
极致的恐惧在那一刹那,反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混乱和瘫软。大脑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在求生本能的疯狂捶打下,迸发出最后一道指令——不是思考,是纯粹的、野兽般的反击!
视线余光里,工作台边缘,一块灰白色的、棱角分明的橡皮擦,正静静地躺在几支废弃的铅笔旁边。
就是它!
我的身体,在意识做出明确判断之前,已经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猛地弹射出去!右手带着一股撕裂肌肉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前探出,五指箕张,带着风声,狠狠地抓向那块小小的橡皮!
指尖触碰到橡皮粗糙的边缘,冰冷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手。抓住!死死抓住!
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几乎扑倒,但我强行拧转腰腹,借着这股冲势,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癫狂的弧线,将那块凝聚了我全部求生意志的橡皮擦,对准画稿上那个最致命的节点——捆缚着倒吊的“我”脚踝的那根粗糙麻绳——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摁了下去!
“滋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混合着纸张纤维被暴力刮擦和某种粘稠物被强行剥离的恐怖声音,骤然在死寂的工作室里炸响!
橡皮擦粗糙的表面,带着我手掌施加的、几乎要将其碾碎的巨力,重重地摩擦在那根由诡异线条构成的麻绳上。
就在橡皮擦接触纸面的瞬间——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从小雅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仿佛灵魂正被活生生撕裂!
她那只握着G笔的、原本稳定得如同磐石的右手,此刻剧烈地痉挛、扭曲!整条手臂像通了高压电般疯狂颤抖。更恐怖的是,她那只手的手腕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皲裂!一缕缕浓稠如墨、带着刺鼻硫磺焦臭味的黑烟,嗤嗤作响地从她焦黑的皮肉裂缝中疯狂涌出!
G笔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滚了几圈,笔尖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狰狞的墨痕。
小雅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身体痛苦地佝偻下去,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抓住焦黑冒烟的右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抽气。她脸上那种非人的僵硬和空洞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楚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混乱。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如同枯井般空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一丝属于“小雅”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清明,在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中艰难地挣扎出来。
“老……老师……”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剧烈的喘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最后一丝警告,“……快……跑……”
她的目光,死死地、绝望地投向那张被我压在橡皮擦下的画稿。
我下意识地低头。
目光触及画稿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橡皮擦下,那根被我用力刮擦的麻绳线条,并未像普通铅笔痕迹那样被擦除干净,留下干净的纸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粘稠的污黑!
那不是橡皮碎屑混合石墨的灰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粘稠的、如同原油般反着光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片污黑正如同活物般在纸面上蠕动、汇聚,然后,一滴、两滴……粘稠得拉出长长丝线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黑色液体,正从画稿上那个被橡皮擦“破坏”的位置,缓缓地、沉重地滴落下来!
啪嗒。
啪嗒。
粘稠的黑血砸在工作室光洁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一小滩令人作呕的污迹。那腥臭的味道,混合着小雅手腕散发出的硫磺焦臭,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浓烈得让人窒息。
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那滴落的黑血是某种信号,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呼——!
一股毫无征兆、冰冷刺骨的阴风,猛地从工作室紧闭的窗户缝隙、门缝中倒灌进来!这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和腐朽气息。
霎时间,整个工作室陷入了恐怖的狂乱!
所有散落的纸张——桌上的废弃草稿、地板上揉皱的纸团、甚至夹在书页里的零星稿纸——全都疯狂地、无风自动地翻飞起来!像无数只惨白的、垂死挣扎的蝴蝶,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抛向空中,又重重摔下,再被卷起,发出哗啦啦、哗啦啦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噪音。
无数纸张在空中狂乱地打着旋。
而就在这些飞舞的纸张上,无论原本画着什么内容——是废弃的人物草稿,是潦草的分镜框,还是空白的纸面——此刻,都诡异地浮现出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