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到极致、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如同万吨海水,瞬间将陈海彻底淹没。身体僵硬如石雕,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那疯狂钻入手臂血管的冰冷异物,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正沿着他的经脉蛮横地向上游走!剧痛和麻痹感交织,带来濒死的窒息!
手中那卷麻绳的蠕动骤然停止了。绳结深处,那男人的尖笑也戛然而止。仿佛戏台上的幕布落下,喧嚣归于死寂。
然而,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冰冷、重叠、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从乱石滩的每一个角落、从身后那倾颓戏台的每一道阴影里,汹涌澎湃地、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时辰……”**
**“到了……”**
**“新人……”**
**“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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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如同这片海域本身发出的、亘古的死亡宣告。
陈海僵硬的视野边缘,那卷盘踞在车把上的灰黄麻绳,毫无征兆地、猛地绷直了!
不是被外力拉扯!
是它自己!
那粗糙、浸透污渍的麻绳,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蟒骤然苏醒,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非人的力量,猛地弹射而起!冰冷的绳体如同活物般扭动、伸展!绳头那个粗糙的死结,如同嗅到血腥的蛇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灰黄的残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溺水者身上捞起的腥风,精准无比地——
套上了陈海的脖颈!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被死死扼在喉咙里!
冰冷!滑腻!带着浓烈尸臭的粗糙绳索,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缠绕、收紧!
巨大的、足以勒断颈骨的恐怖力量,毫无缓冲地、猛地爆发!
陈海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拖拽着,双脚瞬间离地!像一只被无形巨手提起的破麻袋,朝着那片巨大的、倾颓的戏台黑影,狠狠甩了过去!
砰!!!
后背重重砸在戏台基座冰冷粗糙的条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碎石和湿滑的海藻残骸硌入皮肉!冰冷的、带着浓重海腥和福尔马林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又因脖颈上致命的绞索而瞬间断绝!
“嗬……嗬……” 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濒死的抽气声。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迅速被猩红和黑暗吞噬。
脖颈上的麻绳还在疯狂地、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收紧!每一次勒紧,都伴随着绳结深处传来的、扭曲而满足的“嗬嗬”声,仿佛那个被困在其中的男人,正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的生命力!而手臂里那无数条向上钻行的冰冷异物,也在这致命绞索的刺激下,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冰水,疯狂涌向大脑!
剧痛!冰冷!窒息!绝望!
陈海的身体在冰冷的条石基座上痛苦地扭动、抽搐,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赤脚徒劳地在湿滑的礁石和粗糙的石面上蹬踹,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双手本能地抓向脖颈,指甲在粗糙冰冷的麻绳上疯狂地抠挠,试图掰开那夺命的枷锁,却只抓下满手滑腻的污垢和崩裂的指甲,留下道道血痕。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绝望声响。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飞速流逝。
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他模糊的、被血色和黑暗笼罩的视野里,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白色?
不是月光。
是纸。
惨白的、粗糙的、边缘被海风撕扯得破烂不堪的纸钱。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召唤,从四面八方——从乱石滩的缝隙里、从腐朽的戏台木板下、甚至从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打着旋,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越来越多。如同寒冬腊月提前降临的、冰冷的死亡之雪。
惨白的纸钱纷纷扬扬,落在陈海因窒息而扭曲涨红的脸上,落在他痛苦抽搐的身体上,落在他被麻绳死死勒住的脖颈上,落在他徒劳抓挠的、鲜血淋漓的手指上……冰冷,毫无生气,带着一股浓烈的、焚烧后的纸灰和劣质油墨混合的刺鼻气味。
**“嗬嗬……舒服……好舒服……”** 绳结深处,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呜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呻吟的、扭曲的满足感,清晰地在陈海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回荡。麻绳的绞索似乎也因此而略微松动了……一丝?不!更像是为了让猎物在死亡前感受更深的恐惧!
窒息感稍有缓解,但更大的恐怖接踵而至!
陈海涣散的目光,顺着那些飘落的纸钱,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越过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身体,越过那冰冷粗糙的戏台基座。
他看到……
在戏台那巨大、倾颓、如同巨兽残骸的顶棚阴影之下。
在惨淡月光与漫天飞舞的惨白纸钱交织的光影之中。
不知何时,影影绰绰地……站满了“人”。
无数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穿着各式各样陈旧破烂衣衫的白色影子!
它们静默地矗立在乱石滩上,站在残破的戏台阴影里,甚至……悬浮在低垂的铅云之下。没有面孔,或者说面孔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流淌的灰白雾气,如同被海水浸泡了千年的裹尸布。它们无声无息,如同从海底深渊爬出的、等待摆渡的亡灵。
它们所有影子的头部,都微微仰着。
那些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灰白的“脸”,齐刷刷地……
朝向了他。
朝向这个被麻绳绞索拖拽在戏台基座上、如同祭品般痛苦挣扎的活人。
无数道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和……一丝奇异“期待”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寒冰长矛,穿透了空间,死死地钉在了陈海身上!
“嗬……” 陈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气泡破裂的抽气。最后的意识碎片被这恐怖绝伦的景象彻底碾碎。身体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只剩下濒死前的、无意识的细微抽搐。
小主,
脖颈上的麻绳猛地再次收紧!力量比之前更甚!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手臂里疯狂钻行的冰冷异物,也终于冲破最后的阻碍,蛮横地、彻底地涌入了他的大脑深处!
嗡——!
意识彻底沉入一片冰冷、粘稠、无声的黑暗深渊。
最后感知到的,是无数个冰冷重叠、如同亿万亡魂齐声低颂的呓语,在灵魂湮灭的瞬间,轰然炸响:
**“煞……归……位……”**
**“路……已……通……”**
……
冰冷的晨光,如同吝啬的施舍,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洒在荒凉死寂的水仙宫乱石滩上。
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礁石,哗——哗——,单调而永恒。
倾颓的戏台基座一角。
一个穿着廉价外卖平台制服的身影,静静地靠在冰冷粗糙的条石上。
他低垂着头,脖颈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折断般的角度歪斜着。
一根灰黄、粗糙、浸透污渍和某种暗沉污迹的旧麻绳,如同一条冰冷的死蛇,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脖颈上,深深地勒入皮肉,留下了一道深紫色的、触目惊心的淤痕。
绳子的另一端,松松地搭在他垂落身侧、早已冰冷僵硬的手边。那只手的手指扭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和崩裂的皮肉。
几片被晨露打湿的、惨白的纸钱,粘在他凌乱的头发上,盖在他失温的脸上,落在他僵硬的胸膛上,如同覆盖尸体的裹尸布。
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油脂腐败的恶臭。
死寂。
只有海浪永恒的低语。
不远处的礁石滩上,一辆破旧的二手电驴歪倒在地,车灯早已熄灭。昏黄的灯光曾照亮过一条通往死亡的歧途。
一只早起的、浑身湿漉漉的黑色海鸟,扑棱着翅膀落在戏台一根腐朽的飞檐上。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冷漠地俯视着下方乱石滩上那具僵硬的躯体,发出一声短促、沙哑、如同嘲弄般的鸣叫: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