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疼痛,我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出几米,才敢惊魂未定地回头。
破碎的车窗里,那个“女人”的上半身探了出来。她腐烂的脸上,那只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缝死的嘴唇剧烈翕动着。她的一只手爪还伸在窗外,指尖滴落着暗红的血液——那是我的血!她的身体似乎被卡住了,无法完全钻出。皮肤下的蠕动更加疯狂,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破体而出!她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充满暴戾的嘶吼!
跑!必须趁现在!
我挣扎着爬起来,脚踝传来剧痛,大概是扭伤了。但我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拼尽全力朝着远离车祸现场、远离那辆禁锢着恶魔的破车的方向狂奔!每跑一步,后背的伤口都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冰冷的山风灌进去,刺骨地疼。
黑暗的山路如同巨兽的食道,吞噬着一切光亮和希望。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知道离那辆车越远越好。身后,那非人的嘶吼声渐渐被山风拉远、扭曲,却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我的神经。
跑!跑!不能停!
不知跑了多久,剧烈的喘息让喉咙如同火烧,肺叶针扎般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被牵拉,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衣物,黏腻冰冷。失血和剧烈的运动让我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踉跄。
终于,在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弯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的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隐约勾勒出几栋低矮房屋的轮廓。
村子?!有人?!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我几乎是用爬的,手脚并用地冲下最后一段陡坡,朝着那片微弱的光亮拼命奔去!
离村子越来越近。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低矮房屋的门廊下,光线微弱,却足以驱散一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土路变得相对平坦,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得救了……我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虚浮地冲向最近的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那是一栋同样老旧但有人气的土坯房,木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我冲到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着粗糙的木门,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带着山里人特有警惕和疑惑的脸探了出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手里还拿着纳鞋底的锥子。
“后生仔?你咋了?这大半夜的……”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尤其是在我沾满泥污、血迹斑斑的后背和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
“有…有东西!怪物!在后面追我!车…车撞了!救命!” 我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向身后黑暗的山路,身体因为恐惧和脱力而剧烈摇晃。
老妇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黑黢黢的山路,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她打开门,侧身让开:“快进来!进来说!你这一身血……”
得救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和失血的眩晕瞬间席卷全身。我几乎是瘫软着,踉跄地迈过门槛,扑进了这间弥漫着柴火和饭食气息的、温暖的土屋。
昏黄的灯光下,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张方桌,几条长凳,角落堆着农具。炉灶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哎哟,伤得不轻啊!” 老妇人关上门,插好门栓,这才转身仔细看我,脸上露出惊骇和担忧,“快坐下!我去拿水给你擦擦!这到底是遇上啥了?山里的野物?”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走到屋角的木柜旁,拿出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又从灶台上的瓦罐里舀出温水。
“不是野物……” 我瘫坐在一条长凳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的喘息仍未平复,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是月亮湾民宿……墙里……墙里有东西!追出来了!” 想到后座那张腐烂缝合的脸和皮肤下的蠕动,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月亮湾?!” 正在倒水的老妇人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刚才的担忧和疑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小主,
“你……你去了月亮湾?还……还进了那间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颤抖,干枯的手指紧紧抓住搪瓷盆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住了,茫然地点点头:“是……302……”
“老天爷啊!造孽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扶着木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你……你怎么敢去那里!你怎么能活着出来?!完了……全完了!它……它醒了!它闻到血味了!它一定会追来的!整个村子……都完了!”
她语无伦次,恐惧让她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它?它是什么?那墙里的到底是什么?” 我心中的不安瞬间飙升到顶点,挣扎着想站起来。
“是‘债’!是还不清的血债!” 老妇人猛地扑过来,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濒死般的恐惧,“好多年前……那家民宿根本不是民宿!是……是‘处理’不听话女人的地方!尤其是……尤其是那些想跑的外地女人!老板和他爹……他们……他们……”
老妇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哽住,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他们剥下那些女人的脸皮!用最恶毒的法子把她们……封进墙里!用她们的怨气和血肉……养着……养着山里的‘东西’!让那东西保佑他们发财,保佑他们在这穷山恶水作威作福!” 她终于嘶喊出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腥和绝望,“那些墙上的血手印……都是她们临死前挣扎留下的!她们……她们出不来了!怨气都成了那东西的口粮!直到……直到有一天……”
老妇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诡异,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忆:“老板那个畜生儿子……他……他看上了自己买来的媳妇!那媳妇性子烈,想跑……被抓回来……就在那间房里……被活生生地……剥了脸皮!封进了墙!就是……就是302那面墙!”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后座那张缝合的、腐烂的脸……那只怨毒的眼睛……皮肤下钻出的眼珠……原来……原来是她!那个被活剥脸皮、砌进墙里的女人!
“那天晚上……山里所有的狗都叫疯了!月亮湾那边……传来好大的动静……像墙塌了……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人的惨叫……” 老妇人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第二天……整个月亮湾……空了!老板一家……那些打手……全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只有那栋房子还在……还有那面墙……”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后来……有人夜里路过……听见墙里面有哭声……有抓挠声……再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那墙里的东西……它吃饱了老板一家的血肉……变得更凶了!它在等!一直在等!等新的血肉……等新的祭品!尤其是……是身上带着‘债’的人的血!你……你伤了它!你的血沾上了它的尸毒!它认得你了!它不会放过你的!它会追着你的血味……一直追到天涯海角!它会……它会引来……”
老妇人的话戛然而止!她布满恐惧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住了我身后的——窗户!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木门和土墙的缝隙,如同实质般涌了进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那味道……混合了高度腐烂的肉、内脏的酸败、还有浓重的湿土和苔藓的腥气!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地的声响,清晰地出现在门外!就在这间土屋的门口!
屋里的昏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影疯狂跳动,将我和老妇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嗬……嗬……”
一阵低沉、粘腻、仿佛无数破风箱同时漏气的喘息声,穿透了薄薄的木门,清晰地钻进屋内!那声音……充满了非人的饥饿和……一种冰冷的、锁定猎物的残忍!
“啊——!它来了!它来了!!” 老妇人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绝望地捂住了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它追来了!这么快!
门外那沉重的喘息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单薄的木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破碎的木屑如同子弹般四处飞溅!门框周围的土墙簌簌落下大片灰尘!
刺骨的、带着浓烈尸臭的寒风猛地灌入!
门口,一个高大的、扭曲的轮廓,堵住了所有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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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个半山腰木屋前见过的、如同枯树般的民宿老板!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人”的模样!
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深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那些裂口里缓慢渗出。他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几乎折到了肩膀上。脸上,依旧是那副凝固的、怨毒到极致的诡笑!浑浊的眼珠死死地、毫无生气地“盯”着屋内!他的动作僵硬而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带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和粘液滴落的“啪嗒”声。
“嗬……” 他喉咙里滚动着粘腻的声响,干裂的嘴唇似乎想扯动那个笑容,却只让脸上的裂口更加狰狞。他无视了瘫软在地、如同鹌鹑般颤抖的老妇人,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的目标,只有我!只有我身上那沾染了尸毒的血!
老板堵在门口,腐烂臃肿的身体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他喉咙里滚动着粘腻的“嗬嗬”声,僵硬地抬起一只同样肿胀发黑、指甲乌黑尖锐的手,直直地指向我!那只手……皮肤下同样有东西在蠕动!
“跑……跑啊后生仔!” 瘫在地上的老妇人突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哭喊,枯瘦的手指指向屋子后面,“后窗……快……”
老妇人的哭喊如同惊雷!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土屋的后墙!那里有一扇糊着发黄报纸的小木窗!
“砰!”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木凳被撞倒的声音!老板动了!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僵硬却迅猛地扑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尸风!
“哗啦!”
我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小木窗!腐朽的窗棂应声而碎!冰冷的夜风夹杂着碎木屑扑面而来!
顾不上被划破的皮肤,我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窗口向外钻爬!就在我上半身探出窗外的瞬间——
“嘶啦——!”
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冰冷的、带着粘液的尖锐物体狠狠刺入了皮肉!是老板的指甲!他抓住了我!
“呃啊——!” 剧痛让我发出一声惨嚎!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后拖拽!
“滚开!放开他!” 瘫在地上的老妇人不知哪来的勇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竟然抓起地上掉落的锥子,像一头护崽的母狼,猛地扑向老板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将锥子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锥子深深没入老板那肿胀腐烂的后背!一股粘稠发黑的污血瞬间飙射出来!
“吼——!!!”
老板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怒的咆哮!抓住我的力量猛地一松!他僵硬地转过身,那只死气沉沉的眼睛转向了老妇人!
就是现在!
我强忍着后背撕裂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从后窗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屋后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啊——!!!”
屋内,传来老妇人凄厉到极致的、短促的惨叫声!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撕裂和骨骼被嚼碎的恐怖声响!
“嗬……嗬……” 伴随着粘腻的吞咽声和满足的低吼。
我全身冰冷,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我几乎窒息。但我不能停!我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后背汩汩流血的伤口和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村外、朝着远离那间土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亡命狂奔!
整个村子死寂无声,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刚才土屋里的动静,足以惊醒所有人,但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亮灯,没有任何人出来查看。他们都知道……他们都在躲……
跑!跑!
后背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每一次奔跑的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顺着脊背流淌,浸透裤子,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甜腥的铁锈味。这味道……在死寂的夜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突然!
“汪!汪汪汪!嗷呜——!”
村子边缘,一户人家拴着的看门土狗,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狂吠!那吠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紧接着,吠声变成了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哀鸣,然后彻底消失!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它来了……它处理完老妇人……追出来了!它在清除“障碍”!
巨大的恐惧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我冲出死寂的村庄,扑上村外那条唯一通往山外的、更宽阔些的土路。月光惨淡,勉强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跑!沿着路跑!只要跑到大路上……也许……
就在我拼命向前奔跑时,身后,死寂的村庄方向,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沉重的脚步声。
是……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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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个!
低沉、喑哑、如同野兽垂死挣扎般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声音杂乱,仿佛来自不同型号、不同年代的车辆,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腐朽破败的气息!
我惊恐地回头望去。
惨淡的月光下,村口的方向,亮起了灯光。
不是明亮的车灯。
是昏黄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煤油灯的光!还有几束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的……尾灯光!
几辆车的轮廓,在月光和那诡异的灯光映照下,缓缓驶出了村子,驶上了我身后的这条土路!
打头的那辆……车身锈迹斑斑,扭曲变形……正是我撞毁在山壁上的那辆SUV!它的车头依然严重凹陷,挡风玻璃完全碎裂,一只破碎的车灯诡异地亮着暗红的光,像一只淌血的眼睛!而在它破碎的后车窗里……一个扭曲蠕动的、如同融化沥青般的巨大阴影轮廓,正紧贴着玻璃!
紧跟在它后面的……是一辆老旧的、车漆剥落殆尽的皮卡,车厢里似乎堆满了黑乎乎、蠕动的东西……再后面,是一辆几乎只剩下骨架的中巴车……最后……是那辆属于月亮湾老板的、同样破旧不堪的小轿车……
这些车……这些车根本不是被“人”驾驶着!
它们歪歪扭扭地行驶在土路上,引擎发出病态的嘶吼,车身摇晃,如同喝醉了酒的僵尸!车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迹和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每一辆车破碎的车窗里,都隐约可见扭曲蠕动、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它们汇聚成一支来自地狱的、散发着死亡恶臭的车队!
而它们行进的方向……正是我!
“嗬嗬……嗬……” 风中,似乎传来了无数重叠的、粘腻的、充满贪婪的喘息声!
我的血……我的血在流……它在呼唤它们!它在为这支死亡车队引路!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我吞没!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泥土上。
滴答……滴答……
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我停了下来,背对着那支缓缓逼近的、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车队”。月光惨白,将我孤零零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我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视线越过那支如同送葬队伍般沉默行进的腐臭车队,投向更后方,那死寂的、如同巨大坟茔般隐没在黑暗中的月亮湾方向。
一个冰冷粘腻的、如同毒蛇般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血债……”
“总要……有人还……”
“用你的皮……你的骨……你的魂……”
“去填那堵……永远也填不满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