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爷的供碗
我租下这间老屋,图的就是便宜和离公司近。老城区,巷子深得像肠子,七拐八绕,青石板路踩上去带着回音。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院门,一股子经年累月、阳光晒不透的潮湿霉味混着淡淡的香灰气就撞进了鼻子。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头,姓陈,头发花白,背微驼,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他接过我递去的钱,数得很慢,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数完,从一串油腻发亮的旧钥匙里解下一把黄铜的,递给我。
“西屋,归你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厨房公用,灶台在里头。灶王爷……供在灶头墙上,初一十五,记得上炷香,摆碗饭,别断了烟火气。”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似乎没什么焦点地扫过我,“碗……就用灶台上那个青花粗瓷的,别的……别动。”
钥匙冰凉,带着股铁腥味。我点点头,没太在意。供灶王爷嘛,老规矩,入乡随俗。
西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木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唯一扎眼的,是床对面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相框,玻璃后面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穿着碎花布衫,眉眼温顺,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旧时代特有的羞怯。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脸被襁褓布遮着,看不清。女人身后,隐约就是这小院的背景,墙角那棵歪脖子石榴树还在。
这就是房东的女儿吧?听邻居大妈提过一嘴,说陈老头命苦,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女儿……好像很多年前也没了,就剩下这老屋和他一个孤老头子。我对着照片里的女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厨房在院子的东北角,低矮,光线很差,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油垢的窗户透进点天光。一进门,那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更重了,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油脂和某种植物根茎腐烂的混合气味。灶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台,两个灶眼,旁边连着一个巨大的风箱,木头都磨得发黑发亮。灶台表面坑坑洼洼,糊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的黑色油垢。
灶头正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发黄、边缘卷曲的灶王爷年画。灶王爷和灶王奶奶并排坐着,脸上涂着粗糙的红色,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年画前面,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只青花粗瓷碗。碗口有细微的磕碰痕迹,釉色有些暗淡,但洗得很干净,碗底积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香灰。这就是房东说的那个碗了。
厨房里还有另一个租客,住东屋的,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姓王,块头很大,嗓门也大。他常在深夜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和汗味,钻进厨房煮他那永远是一大锅的挂面。锅碗瓢盆被他弄得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陈,新来的?”王师傅第一次在厨房碰见我,一边呼噜噜吸着面条,一边含糊地打招呼,眼神却瞟向灶台,“这地方……还行吧?就是这厨房,啧啧,老陈头抠门,连个正经煤气灶都不装,还守着这老古董烧柴火……麻烦!”他抹了把嘴,筷子指向灶王爷画像前那只青花碗,“还有这规矩,麻烦!每月还得给这灶王爷上供,用他那宝贝破碗!你说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他声音洪亮,在狭小的厨房里嗡嗡作响。我笑了笑,没接话。目光扫过那只青花碗,它安静地待在神龛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安顿下来几天,日子平淡。只是每到夜里,尤其是过了子时,老屋的寂静就变得格外深邃。院墙外偶尔有夜猫子叫,声音凄厉,能刺破耳膜。更怪的是,我总觉得隔壁厨房那边,似乎有些极其细微的动静。不是王师傅那种大刀阔斧的声响,而是……像有人刻意放轻了手脚在活动。细细碎碎的,像是手指划过粗糙的灶台面,又像是柴草被小心拨弄的窸窣声。很轻,时断时续,凝神去听时,又消失无踪,只留下心头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和脊背上莫名爬起的一缕寒意。我把它归结为老房子年久失修的木结构发出的自然声响,或者是老鼠。
这天是农历十四,离十五还差一天。下班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一点昏黄光亮。推开院门,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西屋窗户映出我屋里台灯的光。厨房那边更是漆黑一片,王师傅今天大概又跑长途没回来。
我摸索着穿过院子,推开厨房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比白天更浓重的阴冷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不是香烛,也不是饭菜香,更像是一种……冷冽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花香,若有若无,钻进鼻腔深处,激得人头皮微微发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我摸索到墙边,拉亮了那盏悬在房梁下的白炽灯泡。昏黄的灯光猛地亮起,光线暗淡,勉强驱散了一小圈黑暗,却把厨房深处映衬得更加影影绰绰。
小主,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灶台那边,靠近风箱的阴影角落里,有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蹲着的影子,但速度太快,灯光亮起的同时,它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心脏猛地一跳。我屏住呼吸,定睛看去。角落里只有堆放的几捆干柴,和几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破瓦罐。什么都没有。
幻觉?我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累。
走到水缸边想舀水洗手。水缸是老式的粗陶大缸,上面盖着沉重的木盖子。我揭开盖子,一股冰冷的水汽涌出。舀水的瓢刚放下,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灶台——
我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青花粗瓷碗,房东千叮万嘱不能动的、本该好好待在灶王爷神龛里的碗,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冰冷的灶台面上!
碗里,不是空的。
盛着半碗清水。清澈见底。
而在碗沿内侧,靠近我这一边,清晰地印着半个湿漉漉的指印!那指印纤细,绝不是房东老头或者王师傅那种粗大的手指留下的,更像是一个女人的指印。水痕未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谁动的碗?王师傅?他今天应该没回来!房东?他没事深更半夜跑厨房动这碗干什么?而且……这指印……
我猛地想起墙上的那张照片,照片里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泡里钨丝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滋滋”声。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花香似乎又飘了过来。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反手带上门,插上插销,动作快得差点夹到手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回到自己屋里,锁好门,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半天喘不过气。那半碗清水,那半个纤细的湿指印,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还有灯光亮起时,眼角瞥见的那个模糊影子……
第二天是十五,月圆之夜。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下了班,特意在巷口那家卤味店买了半只酱鸭和几个馒头,又去杂货店买了一小捆最便宜的线香。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今晚,必须去上那炷香,摆那碗饭。不是为了灶王爷,是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或者说,是为了……某种界限。
天刚擦黑,我就带着东西回了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房东那屋黑着灯,王师傅的东屋也锁着,大概又出车了。厨房里一片漆黑。
深吸一口气,推开厨房门。那股熟悉的阴冷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依旧在。拉亮灯,昏黄的光线再次充满这个狭小的空间。一切似乎如常,风箱、柴堆、水缸、灶台……灶台上那只青花碗,已经好好地回到了灶王爷神龛里,碗里空空如也,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半碗清水和湿指印,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我走到灶台前,点燃三炷线香,插进神龛前积满旧香灰的小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廉价的檀香味,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花香,却显得徒劳。然后,我拿出一个自己带来的干净白瓷碗,盛上小半碗白米饭,饭尖上放了一块酱鸭肉,恭恭敬敬地摆在了灶王爷画像前。
“灶王爷,您老人家……享用。”我低声念叨了一句,自己也觉得有点傻气。摆完供,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我转身,手已经搭上厨房门把手的那一刻——
身后,灶台的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嗒。”
像是一粒小石子,或者一颗干豆子,掉在了坚硬冰冷的灶台面上。
我的动作瞬间凝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握着门把的手心瞬间沁出冰冷的汗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是幻觉吗?刚才那一声……
我猛地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灶台上,那只属于我的、盛着米饭和酱鸭的白瓷碗,依旧好好地摆在灶王爷画像前。
但旁边,神龛里,房东那只青花粗瓷碗……不见了!
我的头皮“嗡”的一声炸开!目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狭小的厨房里疯狂扫视!
水缸边没有!柴堆上没有!破瓦罐后面也没有!
它去哪儿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手脚冰凉。我强迫自己冷静,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油腻的地面。就在灶台下方,靠近墙角那个黑黢黢的、堆着引火松针和碎木屑的角落——
一点微弱的反光,刺入了我的眼帘。
是瓷器的反光!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凑近那个黑暗的角落。
那只青花粗瓷碗,歪倒着,静静地躺在松软的、带着土腥味的松针堆里。
碗口,碎了。
不是摔裂的那种碎,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破的!碗壁上裂开几道不规则的、狰狞的口子,其中最大的一道裂口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半凝固的东西。像血,又像某种腐败的酱汁。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混合着松针的土腥味,从那破碎的碗口飘散出来。
小主,
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是,在碗旁边的松针上,散落着几粒……米。正是我刚供上的白米饭!米粒旁边,还有一点点……深褐色的、像是酱鸭碎末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地、贪婪地……享用了我的供奉!然后,粗暴地撑破了这只碍事的青花碗!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疯狂地钻出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谁?!谁在那儿!”我听到自己嘶哑变调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回答。
只有灯泡钨丝那微弱而持续的“滋滋”声,像是在嘲笑着我的恐惧。
昏黄的灯光下,那只破碎的青花碗躺在阴暗的角落里,裂口处那点暗红的污迹,像一只窥伺的、充满恶意的眼睛。空气里那股冷冽的奇异花香似乎浓郁了一瞬,随即又被浓重的霉味和腥甜气盖过。我背靠着冰冷油腻的墙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跑!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恐惧带来的僵硬。我猛地转身,手指哆嗦着去拉厨房的门栓——那根粗糙的木棍插得死死的。
“咔哒…咔哒…”
就在我指尖触到门栓的瞬间,身后,灶台的方向,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嗒”,也不是碗碎裂的声音。
是……摩擦声。
极其缓慢、粘滞、沉重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湿漉漉的、裹着布料的沉重物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被一点一点地拖行着。
“沙……沙……”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仿佛每一步拖动都极其艰难。它正从灶台后面那个更深的阴影里……挪出来!
我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地向后转动。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凸出,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模糊。
昏黄的灯光下,灶台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翻滚、凝聚。
一只脚,缓缓地探了出来,踩在了冰冷油腻的地面上。
那是一只女人的脚。穿着一种老式的、手工纳的千层底黑布鞋。鞋面很干净,但鞋底……却沾满了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泥浆!那泥浆的颜色……红得发黑,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沙……”
布鞋向前挪动了极小的一步,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湿泥的脚印。紧接着,另一只同样穿着黑布鞋、沾满湿红泥浆的脚,也从阴影里拖了出来。
“沙……”
脚步声沉重而粘滞,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那拖在地上的……不是裤腿。
是裙摆的下缘。
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土布裙子的下缘。那布料很旧,样式……和我屋里墙上照片里那个女人穿着的碎花布衫,似乎是同一个年代的东西!
“沙……沙……”
脚步声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挪了过来!每一步都伴随着那种湿漉漉的、粘稠的拖拽声!每一步,都踩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的呼吸彻底停止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灌满了我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冰冷麻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两只沾满湿红泥浆的黑布鞋,一步一步,从灶台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完全挪了出来!
然后,是深蓝色的土布裙摆……
接着,是同样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土布上衣……
最后……
一张脸,从阴影的边界,缓缓地探入了昏黄的灯光里。
“呃……”
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断的呜咽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惨白!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后的那种死白!皮肤肿胀发亮,紧绷得几乎要裂开!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底色!五官……依稀能辨认出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的轮廓,但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球浑浊不堪,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黄黑色血丝,瞳孔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毫无生气的黑洞!那眼神……直勾勾地、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深不见底的怨毒和……一种非人的、冰冷的饥饿感!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更恐怖的是她的嘴!嘴巴大张着,形成一个无声尖叫的黑洞!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的血肉!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同样暗红的牙龈和断裂的、灰白色的颚骨茬子!整张脸的下半部分,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扯开过!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肿胀惨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往下滴着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水珠。水珠落在她深蓝色的土布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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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一种极其低沉、粘腻、仿佛喉咙里堵满了泥浆和血块的喘息声,从她那撕裂的大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河底淤泥、腐烂水草和……血腥的气息!
她的身体极其僵硬,像一具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关节已经锈死的木偶。但她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我!
“沙……沙……” 沾满湿红泥浆的黑布鞋,一步一步,拖拽着沉重的身体,朝着靠在墙边、几乎无法动弹的我,缓慢而坚定地逼近!那双死气沉沉、充满怨毒和饥饿的眼睛,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地锁定了我!
“别……别过来!”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变调,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身体拼命向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粗糙的墙皮摩擦着衣服,带来微不足道的刺痛。
“嗬……饿……” 她喉咙里滚动着粘腻的音节,撕裂的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却只让那个恐怖的黑洞更加狰狞。她僵硬地抬起一只手臂——那手臂肿胀发白,皮肤同样紧绷发亮,手指的关节像竹节一样粗大突出——直直地指向我,或者说,指向我身后……那扇紧闭的厨房门?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执着。
饿?她饿?她想要什么?
我惊恐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猛地扫向自己身后的门板!难道……难道她想出去?!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混乱的大脑!厨房门!只要打开门,跑到院子里……不!跑出这个院子!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我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个步步逼近的恐怖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拔那根该死的门栓!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粗糙的木刺扎进指尖也毫无知觉!
“咔!咔!” 门栓发出令人心焦的摩擦声,纹丝不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或者……锈死了!
“沙……” 脚步声更近了!那股浓烈的、带着河底淤泥和血腥的腐臭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冰冷、粘腻的死气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背!
“呃啊——!”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单薄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