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下的谢礼

灵异故事揭秘 云间墨堂 6393 字 10个月前

“然后?”王老槐的声音飘忽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赶在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到河边,面朝着出事的那片水,点上三炷香,把纸船点上火……让它顺水漂走。一边烧,一边要诚心诚意地念叨:‘拿了船,收了礼,莫再缠,早归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孩子惨白的小脸,一字一顿地说:“船要是能顺顺当当漂到河心,烧得干干净净,一丝纸灰都不剩地沉进水里……那就成了!那东西得了船,得了供奉,有了路费,兴许就肯放过这娃,自个儿上路了。这印子……自然也就消了。”

“要是……要是烧到一半沉了呢?或者……或者漂不动了?”孩子带着哭腔,颤声问道,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老槐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长长地、又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绝望。昏黄的灯光下,他沟壑纵横的脸像一张风干的面具,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火苗,深不见底。

屋子里死寂一片,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像一群沉默而绝望的鬼影。孩子绝望的呜咽声像细针一样扎着我的神经。

“扎!”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现在就扎!老槐叔,需要什么东西,您说!”

王老槐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转身,颤巍巍地走向墙角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木柜。他佝偻着背,在柜子里摸索了好一阵,才窸窸窣窣地翻出几张颜色发暗、边缘有些破损的黄裱纸,又找出几根细竹篾和一小团麻线。东西都很旧了,蒙着岁月的尘埃,散发着一种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娃,”他转向缩在竹椅上、瑟瑟发抖的孩子,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把里面穿的小褂脱一件下来,再剪点头发给我。”

孩子惊恐地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看我。我用力点点头,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咬着发白的嘴唇,颤抖着脱下了那件湿漉漉、沾着泥点的贴身小褂,递了过去。王老槐接过小褂,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剪刀,动作迟缓却异常小心地,在孩子后颈处剪下了一小撮乌黑的头发。

昏黄的灯光下,王老槐枯树般的手开始动作。竹篾在他指间弯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先用竹篾扎出一个小小的船骨架,动作出人意料的熟练和稳定,与他的老态截然不同。然后,将那几张颜色发暗的黄裱纸仔细地糊在骨架上,用浆糊粘牢。纸船渐渐有了雏形,小小的,却带着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精致感。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孩子紧紧靠着我,身体依旧冰冷,恐惧的目光死死黏在那艘逐渐成型的纸船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或是催命的符咒。我搂着他单薄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次细微的颤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纸船终于扎好了。王老槐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湿漉漉的小褂叠成小小的一团,连同那撮乌黑的头发、一小把米粒、一小撮盐和几片干枯的茶叶,一起塞进了纸船狭小的船舱里。最后,他用一支秃了毛的旧毛笔,蘸了点不知哪里找来的、暗红色的墨(那颜色像凝固的血),在一个小纸条上极其缓慢、凝重地写下了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折好,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老人像是耗尽了力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直起腰,将那只小小的纸船托在枯瘦的手掌上,递到我面前。那纸船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惨黄色。

“拿着吧。”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子时……河边出事的地方。记住我的话,心要诚,香要烧足,话要念清……船,要看着它烧干净……”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纸船。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船舱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那些决定命运的“供奉”,像一个微缩的、通往未知的祭坛。孩子脚踝上那五个乌青的指痕,在昏黄的灯光下,颜色似乎更深了,如同烙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夜更深了。村里死寂一片,连狗吠声都消失了。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闷热笼罩着一切。我一手紧紧牵着孩子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轻飘飘的纸船,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王老槐佝偻的身影在我们身后,沉默地站在门口,像一尊古老的石像,目送我们再次走向那吞噬一切的青螺河。

重新来到河边,感觉却截然不同。白日里那点模糊的月影早已被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河水不再是沉滞的黑绸,而变成了一头潜伏在绝对黑暗中的、散发着浓郁水腥气的巨大怪兽,缓慢而沉重地喘息着,那“哗啦……哗啦……”的水声单调地重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恶意。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带着河底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味,沉甸甸地压在口鼻处,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挤压着身体,将我们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是……是这儿……”孩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他指的位置,正是那片仿佛凝固了的漆黑水面。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更添了一分寒意。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怀里掏出王老槐给的三支线香和一盒火柴。手抖得厉害,第一下划火柴,刺啦一声,火苗窜起,却在浓重的潮气和莫名的阴冷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映亮了我惨白的脸和身旁孩子惊恐的大眼睛。终于,第二下,火柴划着了,我赶紧护着火苗,点燃了手中的三支香。暗红色的香头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三点微弱的红光,青白色的烟线笔直地向上飘升了一小段,随即被无形的力量打散,消弭在浓稠的黑暗里,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带着奇异药味的檀香气,瞬间就被浓重的水腥味吞噬。

我将三支香插在脚下湿滑的河滩淤泥里。那三点微弱的红光,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显得渺小而脆弱。

“拿着。”我把那艘轻飘飘的纸船塞到孩子冰冷颤抖的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照老槐叔说的做。”

孩子惊恐地看着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纸船,像是在看一条剧毒的蛇。他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着,但还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纸船轻轻放到了浑浊的水面上。纸船出乎意料地平稳,在几乎凝滞的水流中只微微晃动了一下,便静静地浮着。

我蹲下身,将手中快要燃尽的火柴梗,颤抖着伸向纸船的一角。

“呼……”

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火苗猛地舔舐上脆弱的黄裱纸,贪婪地向上蔓延,瞬间就包裹了小小的船头。火光骤然亮起,将周围一小片墨汁般的黑暗驱散,映亮了孩子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极致恐惧的眼睛,也映亮了浑浊的水面下那些扭曲晃动的暗影。纸船在火光中迅速变黑、卷曲。

“快!念!”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河面上显得异常突兀。

孩子浑身剧震,带着浓重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猛地响起,尖锐地撕裂了夜的死寂:“拿……拿了船……收了礼……莫再缠……早……早归去……拿了船……收了礼……莫再缠……早归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尖利得刺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又被浓重的黑暗和沉滞的水声吞没。

火,越烧越旺。小小的纸船在橘红色的火焰中剧烈地扭动、变形。黄裱纸被烧穿,露出里面燃烧的竹篾骨架,发出噼啪的爆响。那件小褂、头发、米粒、盐、茶叶……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浓黑的烟柱笔直地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焦糊和奇异腥气的味道。

纸船燃烧着,在几乎停滞的水面上缓缓地、异常平稳地向河心漂去。它像一个移动的小小祭坛,燃烧的火光在绝对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诡异的、跳动的光明领域。我和孩子死死盯着它,眼睛被火光刺得生疼也不敢眨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莫再缠……早归去……”孩子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执着,依旧不停地念着。

火势开始减弱。纸船的主体已经烧塌,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架和残存的火焰还在顽强地舔舐着。它漂到了河心最深、最黑的水域上方。那一片水域,即使在火光映照下,也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连光都能吸进去。

最后一点火焰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最后一点火星在焦黑的残骸上闪烁了一下,也归于寂灭。浓烟迅速被黑暗吞噬。整个世界瞬间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只有那一点微弱的檀香红光,还在我们脚边的淤泥里顽强地亮着。

纸船……烧尽了。

它最后的焦黑残骸,失去了浮力,悄无声息地沉入墨汁般的河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像从未存在过。

小主,

黑暗重新合拢,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河水缓慢流淌的声音,单调得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我和孩子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所有的感官都死死聚焦在孩子那只印着乌青指痕的脚踝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那东西……它收了吗?它走了吗?

“呜……”孩子压抑的呜咽声打破了死寂,他绝望地低下头,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脚踝。

就在这时!

“啊!”孩子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踝,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消……消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哥!哥!你看!印子!那个鬼印子!它……它没了!没了!”他语无伦次地叫着,激动地伸出那只脚,在黑暗中拼命地蹬着,似乎想让我看得更清楚。

我心头猛地一震,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借着脚边那三炷香极其微弱的一点红光,我死死地看向他的脚踝——

惨白的皮肤上,干干净净!那五个狰狞的、如同附骨之疽的乌青指痕,连同那个残缺的小指印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我一把将孩子冰凉的小身体紧紧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他也在放声大哭,那是压抑了太久后宣泄的哭声,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喜悦。冰冷的河水、粘稠的黑暗、浓重的水腥气……这一刻都仿佛不再那么可怕。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重复着,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在我怀里剧烈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哥……刚才……刚才船沉下去的时候……我……我好像听见……听见水里……有人说话……”

我拍着他后背的手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极致!

“说……说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还有些恍惚,带着一种奇异的困惑,小声地说:“听……听不太清……好像……好像是……‘谢……谢……’?”

“谢谢?”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这河水、比这黑夜更深的寒意,倏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一个模糊的、被尘封在记忆角落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极其蛮横地撕裂了眼前的黑暗,猛地撞进我的脑海!

三年前!也是夏天,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