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关的秋风比往年都要更冷冽几分，卷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茅山小筑的后院里打着旋儿。

曾经热闹非凡、每日都有贡献点入账声的茅山小筑，如今死寂得像是一座无人看守的荒坟。

自那日静室异变后，整整四个月。

那个平日里最爱吐槽、最爱算计的叶游，仿佛连同他的魂魄一起，被封死在了那具躯壳里。

叶游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

他身上那件玄色道袍已经有些许褶皱，原本打理得干净的下巴上，如今蓄满了杂乱的胡茬。

他没有修炼，没有画符，甚至连那把视若性命的莫问剑都随意地丢在一旁的草丛里，任由露水锈蚀剑鞘。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池塘中那条偶尔跃出水面的灵鲤身上。

那条鱼在浑浊的水中挣扎、吞吐、下沉。

叶游就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从清晨坐到日暮，不发一言，不动分毫。

苏珠玉站在院落，看着那个背影，眼眶微红，却不敢上前。

陆斩星手里握着长枪，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长枪捏碎一般。

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死寂。

谢云舒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裙，并未佩戴那把标志性的“无痕”薄刀，而是提着一壶温热的灵酒，径直走到了叶游身侧。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也没有坐下。

“四个月了。”

谢云舒的声音很轻，并未带什么情绪，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关外的妖族又在集结，如果你打算就这么坐化在这里，那你还不如回茅山去。”

叶游没有回头。

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仿佛这具身体已经生锈。

“茅山……”

沙哑、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叶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且毫无灵力波动的手掌。

“如果你发现……”

他停顿了许久，那是极度的自我怀疑在喉管中梗塞。

“你根本……没有心。”

叶游抬起头，那张脸呈现在深秋惨白的天光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死气。

“我不确定……我还算不算是个人。”

“如果连‘人’都不是，那这所谓的修仙，这所谓的挣扎……”叶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还有什么意义？”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骤然响起。

谢云舒手中的酒壶并未落地，而是被她硬生生捏碎了壶颈。

滚烫的灵酒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流下，滴落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

“这还是以前那个无所畏惧的叶游？”

谢云舒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那股清冷的温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凌厉呵斥。

“不是人？”

她一步跨到叶游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会痛吗？你会饿吗？你会因为看到苏丫头受委屈而愤怒吗？你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满足吗？”

谢云舒伸手指着叶游的胸口。

“如果这些都不能证明你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人？非要那一颗所谓的心才能证明你的存在？”

“没有心……”

谢云舒冷笑一声，那是对这种懦弱逻辑的极致蔑视。

“没有，就去找回来！”

“若是被偷了，就去杀那个小偷！若是丢了，就去翻个底朝天！若是从来就没有……”

谢云舒紫眸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求真的火焰。

“那就去造一颗出来！去修出一颗比谁都硬的心！”

“坐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哀叹自己是个空壳，除了让这满院子的落叶嘲笑你，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