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珠玉抬头。

来人身量极高，脖颈微微前倾，头上没有戒疤，却披着极为华丽的袈裟。

从领口露出的半截面容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那双金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正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施主此番行径，对死者大为不敬。为何不让它安心的睡去呢？”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鼻腔共振，像是在空旷的铜钟里回荡，周遭的风雪都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停滞了一瞬。

苏珠玉的手指还扣在那块半剥落的狼皮上，她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灵力的流转，也看不透那层袈裟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境界。

“你是不是有病？都这个情况了，还想让我尊重死者。更何况还是一只妖。”

她把青玉剑插在一旁的石缝里，扯着衣角站了起来。

袈裟人形没有生气。

他将那枯长苍白的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探出，手掌中心隐隐有一团扭曲的灰色雾气在盘旋。

“哈哈。”

他发出一阵没有起伏的笑声，声带震动得很慢，像是许久没有使用过发声器官。

“倒是一个有灵性的女子。若是死在此等污秽之地，倒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那只手掌在半空中平平向前推来。

没有掀起任何风浪，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甚至连一丝最基础的杀意都捕捉不到。

但苏珠玉觉得自己的四肢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死死封住了。

她想拔剑，手指却违背了大脑的指令，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一道极其凄厉的破空声擦着苏珠玉的耳畔炸开。

谢云舒不知何时跨越了十数丈的距离。

那件本该高贵典雅的华服下摆已经成了烂布条，她左手反握着那柄狭长的“无痕”刀，从一个根本不可能发力的死角撩了上去。

刀光带着暗紫色的妖血与破灭一切的决绝，直接斩向那只探出来的苍白手掌。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刀尖砍进那团灰色的雾气中，就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刀势硬生生被止住。

谢云舒左手腕部猛地向下一翻，借着那股反震力，身体向后滑行，顺势用肩膀将苏珠玉撞出了那片诡异的雾气笼罩范围。

她将苏珠玉护在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直指那个还在发笑的袈裟人形。

“善哉，善哉。”

袈裟人形收回手，看了看掌心那一丝被刀气割出的细小裂痕。

没有鲜血流出，那裂痕边缘只有几缕幽绿色的火苗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