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极静，那种属于早春深夜的料峭寒意还没完全被散去，一股一股地从青砖的缝隙里往上钻。

院子中央那个小池塘偶尔发出极轻的一声水响。

那条从普通鲤鱼变异过来的一阶灵鲤在水皮上翻了个身，带起一圈极其微弱的灵力涟漪。

叶游靠在石桌边那把缺了个角的藤椅上。

桌子上摆着一盘他下午闲着没事瞎捣鼓出来的白面甜糕。

谢云舒就坐在对面。

她身上那件华衫在这幽暗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厚重。

那头黑发依旧只是用一根木簪随便盘在脑后，几缕散发垂在耳边。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拿那盘子里的糕点。

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药膏绷带已经拆了，但指缝里还残留着极其顽固的药草苦味。

这股苦味和那甜得发腻的白糖味混在一起，在桌面上飘散。

谢云舒咬了一口，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极其显眼的紫色眼眸里的疏离感退下去大半。

糕点的碎渣掉落在石桌的纹理里。

“你爹怎么还不来救你。”

叶游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往后仰了仰。

这句话问得很轻巧，就像是在问菜市场那家卖豆腐的怎么还没出摊。

合体期的太无为院宗主。

谢无咎。

在这座已经被妖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死城里，这三个字本来应该比什么神符都管用。

谢云舒还在咀嚼。

她吃得很专心，两边腮帮子微微动着。

直到把嘴里的东西完全咽下去，才端起旁边那个崩了口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冷茶。

“我不需要他救。”

谢云舒把茶碗不轻不重地磕在桌面上。

“他就是个无情的男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起伏。

叶游把目光从池塘那边收回来，落在这张极其精致的脸上。

他听见过很多怨念深重的话，但这种像是在聊隔壁村二流子一样的评价，安在一个名震东域的合体大能头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渣男？”叶游换了个更通俗的词。

谢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瞳仁在夜色里晃了晃。

她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但也不打算探究。

她只是又伸手拿了一块糕。

“他是个负心汉。”

风从院门外漏进来，把旁边一棵干枯的老枣树吹得直响。

谢云舒把那块糕捧在手里，却没急着吃。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是紫眸？”

这句话抛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去看叶游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