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整块,连带着池塘里那个试图翻出水面的鲤鱼也只是极其迟钝地顶出一个小气泡。
谢云舒站在在那把木椅旁边。
她身上那件青布长衫在这几近于凝固的黑夜里,像是一块从老旧画卷上被暴力撕扯下来的残片。
头发依旧用木簪绾着,但肩膀那里的线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绷得死紧。
她说“我还是得去中域”。
这种近乎于陈述天气预报一样的语气,把荒谬的宿命感砸在石桌上。
叶游把搭在藤椅边缘的手放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极其不喜欢。
那种被什么狗屁大门派、皇族血统、联姻算计死死卡住脖子的腐臭味,在这本来应该还算有点市井气的院子里弥漫。
“哪不去又怎么样。”
叶游开口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掉在桌缝里的白面渣。
“你不是那么俗套的人。”
这话说得很无厘头。
在这个被妖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死城里,谈论俗套不俗套,本身就像个在坟头蹦迪的笑话。
谢云舒抬起头。
那双一直以来就算看天塌下来也像是看戏的紫眸,现在完全失去了那种让人难以靠近的疏离。
在那极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剧烈翻滚。
那种不该出现在一个习惯用犀利解构一切苦难的女修眼里的光晕,直接撞了过来。
“那我该去哪儿。”
谢云舒的声音依旧平稳。
“以他们的势力。这天下怕是再也没有我能安生吃一块糕点的地方了。”
她停下了,呼吸把夜里的冷气抽进肺里。
“我的母亲还在那里。”
这个结打的太死了。
叶游靠在藤椅背上。
那几根破藤条发出极其难听的吱嘎声。
他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不知道去哪儿。”
这句话从叶游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脑子。
“那就跟随红尘,跟我去浪迹一生。怎么样?”
风在这时候极其不合时宜地钻了进来。
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子直接砸在了石桌上。
谢云舒坐在那里没动。
月光把那个小池塘里的倒影拉得极长,正好铺在两人中间的那块青砖地上。
她笑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也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笑容。
紫色的瞳仁在月色下晃动,那一小片水渍直接在眼底散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极轻的气流从齿缝间漏出来。
没有声音。
但是叶游觉得她在说“好啊 。”
但这空旷的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她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