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主峰最顶上走,青石板阶上的云雾就开始变得极重。
那些雾气不像是飘着的,而是实实在在地糊在地砖和树干上,走过去的时候,鞋面上全被湿漉漉的水汽给打透了。
阶梯到了尽头,是一座看起来更像是凡间道观的大殿。
没有什么雕梁画栋,连檐角上的瑞兽都掉了一半的碎屑,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头榫卯指着发灰的天。
叶游推开那扇厚重的原木大门。
门没上锁,极重的摩擦声在大殿里卷起一阵沉闷的回音。
大殿正中央没有供奉什么神佛,只摆着一个极大极旧的蒲团。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供桌,面对着大门的方向盘腿坐着。
那人穿着极素净的道袍,满头的白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两条极长的白眉毛垂到了胸口。
左眼大,右眼小。
白眉道人。
而在蒲团旁边的靠椅上,枯木道人正岔开腿坐着。
这老头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脚底下的青砖上堆了一小撮细碎的烟灰。
门开的瞬间,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停滞了一下。
白眉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从最初的一点恍惚,到看清来人后的极亮,再到一种近乎于看着自家出息了但也快不认识了的后辈的欣慰,最后那些波澜又被迅速地压了下去,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的平淡。
“叶小子。”
白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发空。
“你回来了。”
叶游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蒲团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嗯。”叶游点了点头。“师傅别来无恙。”
苏珠玉一直紧紧跟着叶游,见状立刻走上前,规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珠玉,见过师祖。”
白眉看着那个锐气逼人的女修,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漫上了一层很实在的笑意。
“好好好。”
他从蒲团上稍微直了直腰。
“好孩子啊,好孩子。”
白眉的手往袖口里摸索了一下。
接着,几张叠得极其整齐的黄色符纸被他抽了出来,随手朝苏珠玉的方向递了过去。
“初次见面。这几张符,你拿着防身吧。”
叶游的视线极为随意地扫了过去,那双本来有些倦怠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
那是三阶符咒的特有气息,但其上的纹路又极度眼熟。
那种暴烈的雷霆真意,赫然是茅山的绝学。
五御雷。
叶游的脑子转得飞快。
要知道,在茅山原本的传承里,五御雷撑死也就是个二阶极品的雷法。
而现在,躺在白眉手里的那几张符纸上,那种复合阵纹和灵力流转的复杂程度,绝对已经跨过了三阶的门槛。
白眉这老头,这些年也没闲着。
他没有黄庭经那种可以把天下术法剥皮拆骨的逆天外挂,他是硬生生靠着多年的水磨工夫,靠着对符道那种纯粹且偏执的死磕,把一门二阶法术,硬生生拔高到了三阶符咒的层次。
这在资源匮乏的茅山,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奇迹。
叶游突然觉得有点口干。
这才是真正的符道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