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座空荡荡的神台。
“你们以为咱们茅山偏安东域一隅,是个小作坊。”
“不。那位写下《沛然无为心经》的祖师。”叶游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撞击。“是从中域逃出来的。他最起码是合体期的大能。可能更高。”
沉重的寂静。
枯木张着嘴,那些粗口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白眉那一向稳如泰山的身子,也明显地晃了一下。
大乘期。
对于他们这些在这东域中层层泥潭里拼死拼活的金丹修士来说,那是一个只存在于神话里的虚无概念。
而现在,这个概念被叶游简单地塞进了他们的族谱里。
“祖师爱上了一个鬼物,被中域的势力追杀,最后在咱们这里开了宗立派。然后老死在了这茅山。”
叶游把那句最荒谬的话扔了出来。
“而那个女鬼,到现在还在后山守着。”
枯木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他开始在椅子旁边焦躁地绕圈。
“女鬼……天阶功法……”枯木嘟囔着,那种冲击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白眉没有动。
他死死地盯着供桌上的那块玉简。
那块玉简里刻着完整的《沛然无为心经》金丹篇。
那是他一辈子都在追寻的大道阶梯。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老头的背脊有些佝偻,那是一种信仰被连根拔起后的虚脱。
“所以。”白眉的声音很轻,极度沙哑。“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些一辈子困守金丹的先辈。全是因为心经。”
“对。”
叶游看着他。
然后,他从储物袋的最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他走上前,把红布在供桌上散开。
一具枯瘦的,胸腔里甚至还残存着雷池痕迹的残骨,露了出来。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眉闭上了眼睛。
两行极浊的眼泪顺着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庞滑了下来,砸在蒲团上,没入青灰色的布料里。
“前任掌门。”叶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黑煞城被佛国神通挖成了傀儡。我把他带回来了。”
枯木在那边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摧毁。
从功法的希望,到宗门的底蕴,再到曾经的至亲。
全都在这半个时辰里被叶游像剥洋葱一样,血淋淋地摆在了这空旷的大殿上。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叶游走回木椅边坐下。
“我马上就要去中域了。”
叶游看着那两个陷入死寂的老人。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是我唯一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机会。我不能不明不白。哪怕那帮下棋的人是大乘,是圣人。我也得去。”
大殿外,那层隔音阵法的光晕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将这满殿的死寂与外面的盛夏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