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快要把骨头压塌的沉重感突然消失了。

半空中的幽紫双瞳向内收缩，庞大如山的蛇躯转眼间化作一团急剧翻滚的鬼气。

雾气在几步外的泥地上重新聚合，剥离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女人。

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

二十八岁上下的模样。

身段饱满，曲线惹眼，是个十足的御姐做派。

叶游站在原地。

这反差太大了。

他在心里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祖师爷比了个大拇指。

就冲这品味，也难怪当初敢顶着整个宗门的追杀，一路亡命私奔到这东域开荒。

女人赤着脚，踩在满是腐叶和泥苔的地上。

脚面没有沾染半点污泥。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她开口。语调很轻，没有带什么合体期大能的架子。

叶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调侃压在肚子里。

“谢无咎前辈告诉了我，您的存在。”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身，视线落在旁边的一棵茅山阴木上。

那种眼神跨过了这片林子，拉回了几百年前的一段旧账里。

她就这么站着，陷入了一阵回忆中。

树林里很安静。

只有雾气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流动。

半晌后，女人转过头看他。

“你把我找出来，不会就只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吧。”

“我想知道是谁删减了《沛然无为心经》。”叶游单刀直入，抛出了来这里的核心目的，“还有，一条前往中域的安全路线。”

女人看着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犹豫。

“删减这本功法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茅山的祖师。”

叶游愣在当场。

他之前在大殿里盘算过无数种阴谋论，甚至把这口黑锅扣在了中域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脑袋上，唯独没算到这一层。

“为什么？”

就算这功法有什么致命的缺陷，也没理由把修仙的路给彻底斩断。

“原本这本功法不叫这个名字。”女人走到一截倒塌的树干前坐下。“它叫《沛然仙经》，或者说是《沛然诀》。这是一本真正的求仙法。”

“求仙法？”叶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女人点点头。

“嗯。能修炼成仙的法门。这功法的特色很粗暴：修炼迅速，回气绵长，法力纯正。”

“法力？”

“哦，那是元婴之后的叫法。”女人随口解释了一句。

她没理会叶游这几句零碎的打岔。

“你能看出这功法被删减过。只是惊蛰他，本来也是一片好意。”她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叶游身上。

“因为这功法。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修的。”

“在惊蛰原本的那个山头。”

女人伸手把落在肩上的一缕棕发拨到脑后。

“《沛然诀》也不是随便谁都能练的。只有那些惊才绝艳的特殊天骄，才有资格去碰。”

她抬眼看着叶游。

“无他。如果没能渡过元婴劫，这功法就会直接把人吞噬。被转化成失心人。无魂无魄。”

叶游眼皮跳了一下。

无魂无魄的失心人。

那些名门正派的天骄练原版，失败了变成失心人。

那他这种连道心都没有的怪胎，要是去撞那个要命的元婴劫，失败了会变成什么？

超级失心人？

这种荒谬的自嘲在这个潮湿的林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