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清晨，瀑布外的第一缕天光费力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斜斜地打在洞口那层湿滑的青苔上。

洞穴里弥漫了一整夜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才似乎被这冷冽的晨风稍微吹散了一点。

昨夜六个人勉强达成了一个共识。

等天一亮，所有人都把状态调息到最好，就立刻出发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山君权柄。

蛛村巫女是半夜出去的。

她当时缩在角落里，身体虽然不抖了，但呼吸一直很急促。

在所有人都在互相警备的时候，她站了起来，声音干哑地说了一句：“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没有人拦她。

一方面是因为她刚刚经历了从怪物到人的重组，那点可怜的法力构不成任何威胁；

另一方面，在这个充满警备的洞穴中，少一个人，哪怕只是个废人，也能让人放松一些。

但她再也没有回来。

叶游是第一个结束调息走出洞穴的。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他体内那如同乱麻般的灵力已经被《沛然无为心经》梳理得七七八八。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恢复了战力。

他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水汽和枯叶腐味的空气，敏锐的目光在瀑布周围扫了一圈。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影。

叶游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惊动洞里的其他人，而是顺着瀑布边缘一条长满湿滑苔藓的小径，悄无声息地向水流的上方摸去。

水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当叶游扒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来到瀑布上方那个巨大的深潭边缘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背后的莫问剑柄。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但新鲜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被四溅的水雾稀释了，但却逃不过修士的五感。

他顺着气味看去。

在深潭靠近左侧的一块巨大的青色圆石上，趴着一堆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被残忍地分解开来的尸体。

叶游保持着警惕，放慢脚步，像一只踩在薄冰上的猫，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块圆石。

当他彻底看清眼前的惨状时，哪怕是经历了各种人间炼狱的叶游，眼角也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是那个蛛村巫女。

她那套本来就破破烂烂、沾满灰土的异族服饰，现在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贴在地上。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死状。

她的四肢，两条胳膊，两条腿，被平整地切了下来，像摆盘一样，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她残缺的躯干周围四个角上。

切口处没有那种被巨力撕裂的锯齿状边缘，平滑得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切割机，在一瞬间完成的作业。

甚至连断骨处的骨髓，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屠夫手法……”叶游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蹲下身，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仔细地观察着巫女的脸。

她死前没有闭上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了呆滞和恐惧的眼球，此刻向外凸起，瞳孔涣散到了极致。

她的嘴巴长得老大，下颌骨甚至因为张开的幅度过大而脱臼了。

那是一张仿佛看到了超越认知、超越生死的大恐怖，而在瞬间被活活吓死的脸。

她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