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叶游脑海里的《黄庭经》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强行触发，没有默念，便自动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无数条纠缠的灵力光线。

而在这个灰暗的、由心魔残余力量构筑的古镇里，那个小乞丐身上，正向外散发着一种叶游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无边无际的死气，是那种能把喝凉水都塞牙缝的霉运具象化后的灰黑色浓雾。

那是叶游穿越过来后，一直被道家金丹强行隔绝在身体之外、却又如影随形的“气运”。

叶游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心魔幻化出来的虚影。

这是原主的灵魂。

那个在他二十五岁现代宅男的灵魂鸠占鹊巢后，一直被压制、被隐藏在这具躯壳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残魂。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连金丹期、元婴期的神识都无法扫出来。

但它却真实存在着，并且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比如他对茅山的归属感，比如他身缠的那种恐怖的死气，甚至……连他在天灵宗地牢里看到同门惨死时，那种无法压抑的、想要灭掉整个宗门的暴虐。

现在，因为元婴心魔劫那撕裂神魂的力量，加上吸收了心魔本体的诡异气流，这残魂被强行从肉身深处剥离，投射到了这个意识空间里。

跟着他一起渡劫。

叶游站在街角，一动没动。

天人合一的状态下，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片空间的绝对统治力。

只要他抬起手。

只要他心念一动。

那个跌跌撞撞的小乞丐，就会像被碾碎的肥皂泡一样彻底消失。

只要抹杀了他，这具肉身就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所有的神魂交融，再也不会有任何排异，他将以一种完美无瑕的姿态，跨过这元婴心魔的最后一关。

“杀了他。”

理智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最优解，甚至连那股冰冷的心魔力量都在潜移默化地催促着他。

但叶游的手指只是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比路边野狗还要狼狈的小身板，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动手。

一种诡异的、近乎于本能的“亲近感”，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

仿佛那不是别人，那就是他自己。是他身上被斩落的一块肉，一块承载了所有苦难和死气的身躯。

“算了。”

叶游在心里骂了一句，浑身的肌肉放松下来，退出了那耗费心神的“天人合一”状态。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这么做。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他可以把几百张符咒砸在别人脸上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实在没法对着这样一个连自己东西都护不住的残魂下死手。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鬼到底在护着什么东西。”

叶游把手抄进那件灰袍的袖子里，像个透明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