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执念。

看着那双亮得渗人的眼睛，胖小子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那种莫名的恐惧让他恼羞成怒。

“我还不给你这恶心玩意儿！”

胖小子怪叫了一声，直接抓着那个破旧的木盒，像扔垃圾一样，朝着半空中狠狠地扬了过去！

“哗啦——”

木盒在空中翻滚。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失去了束缚，瞬间被初秋的冷风扯散。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雪。

灰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了那口枯井的边缘，落在了湿滑的青石板上，也落在了那些大孩子因为恐惧而逃跑的背影上。

“晦气死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巷子口很快就只剩下了风穿过屋檐的呼啸声。

街道安静了下来。

只留下那场还没有落完的“骨灰雪”。

叶游站在几步之外，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那个单薄得不像话的身影。

小乞丐站在那场灰白色的粉末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跑掉的背影，也没有发出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只是像个疯子一样，突然扑倒在地上。

他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泥垢的小手，拼命地、毫无章法地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抓挠着。

他想把那些散落的灰白粉末一点点拢回来，但他越是着急，那些细碎的粉末就越是跟着风从指缝里流走。

他甚至跪在地上，把脸贴着那冰冷的石板，用那双同样脏兮兮的手，护着那一小撮被泥水沾湿的灰烬。

“没哭……”

叶游在心里念了一句，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生锈的刀片，连咽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是啊，没哭。

因为眼泪对于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乞丐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叶游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知道那是这具肉身父母的骨灰，还是某个在破庙里给了他半个发馊馒头的老乞丐的骨灰。

但他知道，那是这小鬼在那个吃人的世界里，唯一剩下的、能证明他还算是个人，还能有点牵挂的东西。

现在，被人像垃圾一样扬了。

叶游停在了小乞丐的面前。

他低着头，看着那个在泥水里疯狂抠挖着石板缝隙的小身体。

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似乎压得更低了，风吹过他宽大的粗布灰袍，发出猎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