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条被整个城池的恶意浸泡透了的野狗,承受着四面八方砸来的砖头和毒药,骨头都被敲碎了好几轮,却偏偏护着肚子里那一小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干净”气,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咽下那口可以让他活得轻松点的恶水。
这份善良并不光辉,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觉得愚蠢的残忍。
叶游心中一阵触动。
他就这么在这片连光都照不进去的脏水里,硬生生地长到了十五岁。
也是叶游在现代的出租屋里,念着《黄庭经》把自己饿死的那一年。
幻境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洞里。
外面下着冷雨,砸在残破的地面上,声音杂乱。
那一年周边的州府收成差得邪门,连带着城里的残羹冷炙都成了稀罕物。
十五岁的原主,已经接连七八天没有要到一粒米了。
如果他再强壮一些,或许就能自己找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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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就是所有人都欺负他。
那无边的死气不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这个乞儿。
他的颧骨高高地顶着那层蜡黄的皮,眼窝深陷,整个人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要喘上好几口粗气。
就在破庙外的一个泥坑边,他看见了半块被人踩了几脚的灰面馍。
那半块馍被脏水泡得发胀,上面长满了一层绿惨惨的霉斑,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他知道那东西不能吃。
但胃袋里那种把肠子都快绞断的饥饿感,已经彻底摧毁了最后那点防线。
他扑在泥坑边,连泥带水地把那块发霉的毒馍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仅仅过了一个时辰。
他在破庙的神台底下缩成了一团。
那种吃了不干不净东西后的剧痛,像是一大把生锈的铁签子塞进了五脏六腑里,然后被人用力地翻搅。
他的双手痉挛着抠着肚子上的麻布,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抠出了血,额头上的冷汗和着脸上的污垢,大滴大滴地砸在灰扑扑的地砖上。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进气多出气少,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前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痛。
钻心剜骨的痛,还有那种生命力正在顺着每一个毛孔往外流逝的虚弱感。
他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在这个漏雨的破庙里,承受了整整十五年地狱般折磨的躯壳,终于迎来了它的极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无论被打断腿、被灌毒药、被狗咬都从来没有发出过一声呜咽的十五岁少年,突然松开了抠在肚皮上的手。
在这个漆黑、湿冷、除了风雨声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一滴很小、很混浊的水珠,从他满是泥垢的眼角挤了出来。
顺着那张皲裂的脸颊,滑进嘴角。
“爹……娘……”
那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外面的雨声盖过。
但他呢喃出来了。
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用来抵抗世界恶意的防备后,最本能、也最绝望的软弱。
“我……好想你们……”
他半睁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试图看向破庙漏雨的屋顶。
但他的视线,被挡住了。
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件修仙界最普通的粗布灰袍,背后背着一把用布条层层包裹的古剑。
没有神仙的霞光,也没有修仙者的威压,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一点。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挡住了吹向他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