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了许久,叶游发现这人真的就是来爬山的。
放下警惕的叶游沉默了一下,重新跨上一级石阶。
脚下的石头被雨水冲得有些松动,踩上去晃了一下,他随手扶住旁边的松树干,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在掌心里,带着清晨残留的凉意。
“大师从哪座山来?”叶游又传了一道神念。
和尚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在前面,抬手拨开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枝,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枯枝弹回去时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洒下几片枯叶。
“很远的地方。”和尚传音回来,“小僧走了很久。”
叶游听懂了,对方不想说。
这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是拒绝也不是敷衍,就是平平淡淡一句陈述。
走了很久。多远的距离叫走了很久?元婴修士的脚力,横穿一片大陆也就个把月的事。和尚说走了很久,那就不是用脚量的。
“大师去过哪些山?”叶游换了个问法。
和尚似乎对这个话题更乐意聊。
他走了几步才传音回来,声调里带着兴味,像在翻一本翻过很多遍的旧书。
“南边有几座雪山,山顶常年积雪不化,小僧爬了七天七夜才上去。山上有一种白毛的猿猴,会拿雪球砸人。”
叶游没接话。
和尚继续说。
“西边有一座秃山,全是红石头,寸草不生。山顶只有一块大石头,石头缝里长着一朵野花,花开的时候,香味能飘到半山腰。”
和尚又走了两步。
“北边还有一座山,没有路。小僧手脚并用上去的,到山顶才发现,原来路在人心里。”
叶游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沉默。
和尚也不说话了。
山道恢复了安静。
脚步声、喘气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盖住了所有多余的东西。
叶游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一个元婴期的佛修穿着破芒鞋走得云淡风轻,一个凡人胖子穿着锦缎袍子走得汗流浃背。
身世天差地别的两人走在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