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刚刚转过身,他的步子就定住了。
院门内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玉清没有穿白天的凡俗锦衣,又换回了那身领口绣着云水纹的圣女法袍。
她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梅树下。
两人之间的空气不再像初次在寒潭相遇时那样尴尬,但依然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
她似乎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叶游走过来,沈玉清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条通往山下的漆黑石阶。
“你不留他在这里,把剩下的结局写完了再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冰块撞击在玉盘上,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叶游把刚才在外头被冷风吹僵的手笼回袖子里,耸了耸肩。“写书这种事得看心境。他现在的心境,估摸着能写出一本《绝望凡人跳崖记》。至于结局……”
叶游扯了扯嘴角,“他那种死心眼的人,既然答应了要写完,应该不是个会食言的。”
沈玉清没有马上接话。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了大宅深处。
那边的正堂已经熄了灯,但更深处的后院里,一整排的红灯笼把夜空映得发烫。
那是沈千秋和那吾茉莉的洞房。
叶游靠在院墙上,本打算敷衍两句就回屋睡觉,却发现沈玉清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那双平时像深渊一样没有起伏的眸子里,此刻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浑浊感。
不是杂念,而是一种找不到落点的恍惚。
就像是一块原本完美的琉璃,突然映出了乱七八糟的倒影。
“我父亲,之前也接回过很多凡人女子。”
沈玉清突然开口了。她没有看叶游,目光依然定在红灯笼的方向。
“我原本以为,今天和过去的那几百年,不会有任何分别。但就在刚才……”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指。
“我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红绸,听着前院那些假装出来的道贺声,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叫‘喜悦’的情绪。”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解剖自己时的残忍与认真。
“还有那本话本。”
沈玉清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叶游。
“在此之前,我看那些凡人的故事,只是在看纸上的字。谁死谁活,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但今天,当那个叫风息的凡人告诉我,他断更了,还没有想好结局的时候……”
她的胸口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我感到了一阵明确的冲动。我想拔剑,我想用剑尖抵着他的脖子,逼他把那个故事写完。那种情绪,叫愤怒,对么?”
叶游被她看得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他在用黄庭经的天人合一状态拼命地确认四周有没有沈千秋的暗桩。